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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错过会说话

“早上你只喝个酸奶,有个什么劲!”陆岩一大早就在车区讥讽我。

“我心甘情愿你管得着么?还有。我都不想说你,你天天吃个包子就为了长个包子一样的身材么?”

“你懂不懂strong这个词?本大爷我肌肉正处在萌芽阶段。”

我静静地听完他吹牛逼,充满善意地提醒他孙婷婷在他的不远处。

“陈颜琪同学,下雨天你慢点,注意脚下啊。”他笑嘻嘻。

我向他投过去利剑一样的鄙视目光,他呢,则是360度无死角微笑一直保持到我进教学楼。

陆岩是我从小方圆一公里之内的至今还保持联系的街坊邻居。很奇怪的是无论我们家搬了多少次,陆岩始终是我的邻居。我顺其自然地把这归结为缘分。

这该死的缘分。

自从刚上初中,孙婷婷的形象就以光速的形式被陆岩扫描进了他那猪一样的脑子。每天我要忍受他每天对女神甜腻腻近似恶心的唠叨。每天的对话是这个样子的:“陈猪,婷婷今天和我说……”

“陈猪,婷婷今天穿了……”

“陈猪,婷婷跑步……”

直到我忍无可忍,就骂他:“你是孙子吗?不会去来点真的!刚这样说算个毛线?”

我眼睁睁地看着陆岩的脸变成了明晃晃的深绿色,算了,我真是勉强他了。从小充其量他也就对我发脾气。为了保护我还经常逼我和那些男孩子打仗。

结果。没脑子的陆岩竟然递了份情书,好吧。那情书是我帮忙写的。

虽然我知道他基本上没希望。不过那情书写的真是慷慨激昂啊。

最后一句是这样写的:你向我微笑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变幻着四季,带我融入你人生的潮起潮落吧。可以么?可以么?

陆岩看完后大脑已处于全面瘫痪状态,他紧张地责备我:“连个我喜欢你都没有说,不大好吧。”

“你懂个屁!不要给我。”我发现陆岩越来越不如我了。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不经意地打在陆岩的肩上,我看着他眼睛里溢出的喜悦,快要淹没了我的大半个世界。

没有想到的是,万分之一的概率砸中了这头猪。

孙婷婷答应了。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初步断定女神的脑子应该也不正常。

因为这件事,陆岩对我更加敬佩了。顺便说一下,我们已经很久没吵架了。确切地说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恋爱的确可以改变猪的人生啊。他把去网吧的钱省了,给他的女神买各种礼物。我一周能见到他的概率也就是周末中午我起床之后去楼下买肉夹馍然后碰到骑自行车刚回来的他。此时我的表现是十分高冷,往往是陆岩害羞地对我说:“我刚和婷婷出去看电影回来啊。你刚起床啊。”

废话,没看到我的头发打着无数个结吗?好吧。我知道此时他已经看不到我了。

后来我问同桌顾晓陆岩为什么能告白成功?

顾晓说:“你难道不觉得陆岩他长得很帅吗?”

在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周之后,我觉得貌似我的脑子被门挤了。

在那段没有哥们陪伴的日子里,我交了一大堆叽叽喳喳的闺蜜。以前我总觉得和女生交朋友太麻烦了,不知不觉我也开启了每天blablabla谈八卦的模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初二,我认识了闺蜜之一张晓晨的哥哥张永。他的确和陆岩是不同风格啊。我才醒悟到我受陆岩的毒害太深。以为全天下的男生都像他一样木讷。张永不会。他声音缓缓地很有磁性。他手下有一堆小弟。他对事情很有主见,说起话来气势磅礴,天崩地裂。

我那时还留着卡哇伊式的刘海。笑起来童叟无欺。我每天放学跟着张永吊儿郎当。当时也说不清对他是怎样的感情,只觉得每日跟在身边很威风。张永刚开始对我还保持距离,后来就直接叫我“宝贝儿”。他有次问我“你愿意和我好吗”。听这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陆岩的脸。但毕竟是那一瞬。那时我早已懂得,虽然你在某个时候想起某个人,但事实上却是你除了想念什么也不能做,你甚至也不知道他在另一个时空里做什么,是否想起过你。

我点点头。收获到人生第一个绵绵的吻。我感受着他野兽般的气息,却有了对另一个人报复的快感。

果不其然,在一个几乎没有风的午后,陆岩在我出单元楼之后叫住了我。

“一起去上学吧。”他说。我没有看他一眼。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已是另一个人。

“哎。你怎么现在也不和我说话了。”他说。

“因为你就和这天气一样。闷骚又讨厌。”我说。

“什么时候我再也不是你的小岩岩了?”他故作委屈。

“别给我装可怜。我哪有不理你?只是每次你总是和你家女神唧唧歪歪,眼里根本看不见我这个沙子。”

“哪有这么大的沙子。”他掐掐我的头发。

“别碰我的新发型。”

“难看死。见光死。”

“是。没你家女神那头发好看。风一吹,把你吹瞎了。”

“你也不是一样被人家亲瞎了。”

“我操。你话放干净点!”

我们就这样吵了一路。最后我笑了笑说:“看。我们把彼此的对象的缺点都说完了。没得说了。”

“算了。说真的。你不要和张永在一起。他会把你带坏的。”

“那你先和孙婷婷分开。”

“这不是一回事儿啊。”

我们的谈话从来没有实质性进展。还有,步入青春期的我,也不再喝酸牛奶。

我跟张永学着抽烟。看着烟雾轻飘飘地钻出来绕了个圈儿,我接着就数圈儿,每次也就两三圈。张永搂着我,手时不时地不安分着,我只是盯着烟雾,怀疑我和陆岩要好的那些年是否真实存在过。

张永手下的那些人基本也混熟了。我连各种脏话也说得头头是道。有次和他们在网吧里玩游戏,不经意间我瞥到旁边镜子里的自己,我看到了我破碎的初二,褪了颜色的发黄的青春。还有长长的还未开始什么未来就遮蔽着希望的刘海。

说不清那一天我的脑筋是怎样的抽着了。我就在那一刻觉醒。感到我不该再这样了。这不是我要的。过去我醒着会笑,累了会哭。而现在我我醒着会哭,累了却只会面无表情。

奇迹般的在我分手不久。中考前夕,陆岩也和孙婷婷分了手。我还没来得及有个确定的心情,陆岩一家搬走了。

陆岩来我家告别的时候,我妈做了一大桌菜。我仿佛没有听到我妈热情召唤他的声音,我只听到失去在静静地流淌。陆岩进我屋的时候,我揉碎了刚发的英语模拟试卷砸向他,“狗日的!全给你做。有种你走。”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过了很大一会儿,他弯腰拾起那团试卷,将它慢慢展开。

“陈颜琪。你要好好加油啊。”那大概是我从他嘴里听到的最有文化也最动人的送别语。

我拉起他的手,“去吃饭啊。傻子。”

中考就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悄然溜走了,像是某个人偶然经过了某座桥,那般自然普通。我望着这注定会碎成泡沫的结局。企图用一个有奇异能力的网兜住它,让它停留得久一些。

可它没有。它真的没有。

快考试的那几天,我一直低着头,用笔划在打草纸上,来来回回。我索性不去理会那在预料中的挫败。

写什么呢?我望望旁边的同桌,那是一个很少有太多沟通的努力的男生。都不想记起名字了。我多么固执。才会失败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在初三就不再相信什么心灵鸡汤。我画了一纸的陆岩的名字。也被我扔进了漩涡般的生活中。

小学所有假期作业都是陆岩写的。他写的很认真,尽量和他那份不一样。我就开始怀疑书写是人的第二张面孔了。他的字好看,像女生,他做起事来一丝不苟,一点不像和我撕逼的样子。我真心佩服他连错误的答案都写得那么坦荡荡。

妈妈在商场上了一天班回来,要照例给我进行思想教育。她说如果不好好有个好成绩,未来她也帮不了。我只顾着点头,酸奶忘了喝,冰箱里的雪糕忘了啃,甚至都把这是夏天忘了。

有一个晚上来大姨妈疼的打滚我给陆岩打电话。蹲在闷燥的阳台上,我努力想听清他的呼吸。他的声音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柔润。他彻彻底底告别了那个世界。悄然潜入另一片海。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院子里的人讥笑你说话像女生吗?”

“记得。每次都是你帮我出头。”

“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我不想卖身啊。大姐。”

“没事。我知道你还不值我的一个月生活费。”

“这么晚你不睡觉啊。”其实我已经困了。

“天气好得我兴奋。”

“你的境界越来越高了。”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问完我就后悔了。

“刚和女朋友打完电话。”

“这么棒。”我抓住时间让它看起来是自动回复。

“啊哈。有空让你看看。”他开心地说。我突然明白了,也感受到了,那头他是真开心。

而我是真的很喝杯酸奶压压惊。

那一年空挡里,我对生活有所醒悟。很遗憾我没能成功逆袭成一个让我妈我七大姑八大姨让我朋友们眼前一亮世界观颠覆的优等生。但我不再做梦了。起码,不再随意地把梦当成宝贝。我悄然关闭上没来及擦拭好的缺口,把它当伤口就这样放弃了。

我有了固定得可以一起上厕所的小伙伴了,有了手机可以啪啪和小伙伴们零距离互动了,我可以每月固定写那么几篇丝毫与我情感无关的周记搪塞过去了,我走进那曾经不了解也不感兴趣的好学生圈子了。

也认识了帮我买早餐的章成了。我开始懂喜欢和爱了。因为章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早上你只喝个酸奶是不好的。”

原来有那么多人讨厌酸奶。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我又何必以为你是刚刚碰到。

为了进这个重点班。我妈妈把她买名贵化妆品包包衣服的钱全搭上去了,顺便温习了她那娴熟的演技。我跟在她身后,看着老班很自然地收下了我们的红包。所以,上课走神时我经常会浮现出妈妈笑容凄凉的场面,形似3D效果。

是不是物质就是那回儿事。可以坦荡地失去,坦荡地获得,像只犀利的镜子,把我里里外外照了个遍。最后你还要感谢他。没有他就没有你。

陆岩给我的回信中写道:你越来越不是我认识的你了。你前进了十八个世纪。

而你掉进了十八层地狱,大概是这样的。

章程说我单纯、真实。我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反驳他。是的,我觉得他很有眼光,竟然看到了我没有看到的自己的优点。可我的物理考试还是惨淡淡,化学方程式还是如同我妈织得乱糟糟的毛线。世界并没有因为我善良又可爱的特质,多给我几个正确的答案。

我又给陆岩打电话了,我问了他一个严肃的问题:“我认识你冤不冤?”

他说:“万年修来的福气。”

“果然是修多了。连夫妻都做不成了。”我说。

他说:“还是大姐智慧。”

我听着妈妈进门换鞋的声音,忙说了再见。

我不用看也知道妈妈那疲倦的面容,宛如一张皱了的纸,谁也没办法抚平。我以为她不会和我说话,结果她叫住了我:“碗洗了?衣服洗了?”

接着没等我回答就说:“以后不要轻信男人。”我知道她在说爸爸。妈妈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又重复了她和爸爸的故事。奇怪的是每次听来都觉得有种泪水汹涌的错觉。尽管故事情节太熟悉。

我其实一直想和妈妈说,你的存在真是浪费了你那与生俱来的编故事的天赋。可我不想戳穿她。

爸爸自始至终就没有爱过她。

妈妈还是浪费了自己。我只顾自己想,丝毫没有注意到妈妈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帮她脱了鞋子,脱了衣服,帮她整理好头发。她似乎太久没有醒过来。我摸着妈妈的头发,突然开始有些恨爸爸这个人。感觉他也只不过是一匹技术烂到家的骡子。

“我爱你。妈妈。”我轻声说。我掐了掐自己。提醒自己这就是爱。有时竟也可以痛到骨子里却也不肯醒来。

凌晨一点的时候,我突然醒了,望着床头的陆岩在我七岁时送我的泰迪熊,那是他攒了一年的零花钱给我买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忘了他什么表情,只记得他戴着红领巾,自豪而骄傲,像个傻逼。

我给章程发了条短信:谢谢你。我不再乱喝酸奶了。因为我又想拉肚子了。

放下手机后,我沉沉地睡着了。不再有做梦的念头,深知这就是梦。

高二我开始患妄想症。当时我的成绩已经稳居年级前几。我收起所有的棱角和锐气,像个装满了燃料的轰隆隆的发动机日复一日地热情饱满地喷吐着。我骄傲也自负。陆岩来学校看过我几次。他跟我说他不想上学了想去技校。我拍拍他的肩膀:“想去就去吧。”他当时愣住了。大概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善解人意过。其实当时我已经被无形的束缚绑的透不过气来。我走在大街上都觉得每个人在看我。周围的同学看我一眼我就觉得那是在说我。我将神经质和敏感质发展到了极点。我觉得谁都比我过得好。当然包括陆岩。

但我真心是希望他过得好。

在陪他吃完食堂那哪吃的饭菜时,他还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我觉得你瘦了。而且你现在一点儿也不能吃。”

“你终于学着关心我了。”我趁机夹给他一块肉。

“那是你状态一直不错。根本不值得我去担心。”

“谢谢你夸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接着夹给他肉。

“我说真的啊。你要好好的。”他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奥。知道了。”我拿卫生纸的瞬间擦去了眼泪。我脑海里瞬间闪过妈妈的身影。每次他们这样跟我说这些话时。我只会意识到这是离别。然后不知所措。

送陆岩离开的时候,那条长长的林荫路,我好像走了十几年。陆岩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小时候的趣事。

“那次我们玩捉迷藏。你他妈一直追我,害得我尿了裤子。做个游戏还这么认真?!”

“你第一次和张永出去约会还是拿我当幌子。害得我周日下午一直在街头游荡。”

“春游之前,你偷了我的所有零食。”

……

“哎。真是的。”我说。

“你这是啥感慨?”

“我说。难得你这样的猪脑子还记得。”陆岩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我看着他的样子。鼻子的弧度,眼睫毛的长度,脸上的痘痘的数量,脖颈下那颗痣。都没有变。

变的是我们。我和你。

陆岩说:“我走了哈。你好好努力。我知道你是那种在风雨夜也看到太阳的人。”

“奥。我知道了。”

“啾—”他吹了口口哨。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等他走出我的视线。我先转身。

我们之间一个亲吻没有,一个拥抱也没有过,但是我们却爱了这么多年。

却没有做一天情人。

我掐着手背的肉。直到它毫无知觉。

高二暑假的时候,我、章程、陆岩一起去了海边玩。陆岩握着章程的手,场面很严肃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出了事,都她给我挡着。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

我看了一眼陆岩。他再也没有小时候和我斗嘴时的傻样了。

我拉住了章程的手。虽然我们活在第17年,可是我的人生有了新的开始。因为我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爱。而这感悟已不再来自陆岩。

我没有说过我爱你。但我现在不再喝酸奶了。这算是一个最完美的告别吧。

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有很多,可偏偏是我们巧合地错过了。我望向你的海,头一次没了方向,只觉得那很悠远。没有尽头,还谈不上深邃。

文后记:之前写完这个故事,发表在自己的空间里。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陆岩和“我"没有在一起。我想了想去,可能有时候我们明明很喜欢一件东西,但是太过珍惜,反而放不开。

人也是如此。

在片刻上写过这个故事,谢谢你们喜欢陆岩,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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