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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眼天聪,鬼瞳旁慧-《阳焱传》

《阳焱传》 首章

灵眼天聪,鬼瞳旁慧

1985年的江南,已经从那场文革浩劫中走了出来,人们的生活走上了正轨,虽然物质生活仍不丰富,但生活的奔头总归是各有了着落。五月,已经入梅的杭州连日下雨,整个城市不见阳光,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阴沉潮湿的不适感。

这个长的瘦峭的中年男人叫黄镜清,年轻的时候当过校革委会的书记员,人不高,戴着副眼镜,看着文弱书生气,但能说会写,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笔杆子,文革那会儿各派都得用他,人也还算活络,所以就没受啥罪;76年文革结束,他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被安排到了杭州文化考古所工作,担着个闲职,平日里没啥事儿,工资按时领,按说应该一张报纸,一杯茶水安生混日子,可黄镜清却不闲着,而且忙的还跟别人忙的不一样;考古所里但凡上进的同事大都是在研究历史文化考古相关的事情,他却总是在角落里捯饬一些罗盘、符箓什么的,手里总拿着本《茅山图志》来回翻,单薄的身材搭上一身中山装的打扮,然后再配上这些“跳大神”的装备,那情形真是违和感十足;平日里呢,他常会请假出去”办事“,有人说是去给人看风水了,有人说是去跳大神,还有人说他拜了个师傅去学艺,风言风语止不住,黄镜清仗着性格活络人缘好,只要所里领导不发话,其他同事朋友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说起他手里的那本《茅山图志》,据说是文革时候,革命小将们从一个教授家里搜出来的,交给黄镜清让他从里边找个罪名,他于心不忍就拖着没写,结果小将们等不及了,直接以老教授姓“右”所以是右派的名义判了罪。教授命运如何已不得而知,收拾完教授的小将们却再也没来要过这本书。黄镜清把书留着偶尔翻翻,权当解闷,谁知道越翻越入迷,最后还研究了起来,从此书不离手。

今儿,连下了一个多礼拜的雨终于算是停了,可还是不见太阳,阴沉潮湿的不适感没有任何改善。黄镜清像往常一样按时出现在了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竟然被破天荒的叫到了所长的办公室。

“老黄,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山东省文物局的右寒。”所长见黄镜清进来,直接给他介绍道。

“黄师傅,您好,叫我小右好了。”只见座位上站起来一位年轻清秀的女子,一身利落得体的打扮,齐脖短发,微笑着向黄镜清伸出了右手。

“呃...你好!”黄镜清有点摸不着头脑,平日里一年半载都想不起他的领导,今儿这是演的哪一出啊,就愣愣的回了这么一句,完全没意识到右寒是想礼貌跟他握手,把她晾在了一边。

小右索性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不无尴尬的跟着黄镜清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着他,也不说话。

“老黄,是这么回事儿,山东那边抓了个倒卖文物的团伙,罪犯供出来说是从余杭良渚那边七贤桥村一个野墓里摸的,上边派小右来去实地看看,咱们协助配合,下午你跟着一块去下。”所长尽量在把话说的平和些,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小右的分量在领导那儿挺重,这么年轻到底是什么来路啊?黄镜清心里开始犯嘀咕。

“良渚?那儿是人类古文化遗址吧,都是距今四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东西,所长,古文化遗址我不熟,怕耽误正事儿,您看是不是叫老王去更合适一些啊?”黄镜清本来就一头雾水,想试探着不驳所长面子又能把这事儿推了。

"老王还有别的安排,七贤桥村的书记你不也认识嘛,我都打过招呼了,下午快去快回。"所长并没有给黄镜清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我这就去准备一下,您放心。”黄镜清一听所长话锋有点变了,干脆就应承下来了。

自始至终,这位叫右寒的年轻姑娘都在一旁默默打量着黄镜清,没有说话,直到他稀里糊涂的离开办公室,才想起来出门也没跟人家打个招呼。他听到房间里才又传出了交谈的声音,也就没再理会了。

良渚离着杭州市区有小二十公里,这次只是去了解情况,所以俩人也就没准备什么,一人一辆自行车往七贤村方向骑,一路颠簸,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寒暄闲聊。

“右寒同志,第一次来杭州吗?赶上梅雨季有没有不习惯啊?”黄镜清先开的话匣子。

“黄师傅,您比我年长,是前辈,叫我小右就行啦。我以前来杭州公干过的,还算习惯,只是山东的夏天不像杭州这么潮湿。”右寒也很客气的回答道。

“说起山东,真是好地方啊,孔孟之乡,人也豪爽,你倒是一点山东口音都没有啊!”黄镜清听所长说起过右寒是山东人,但她的普通话却相当的标准,一点口音都不带。

“呃,怎么?黄师傅看着我不像山东人?”右寒顿了一下,骑着自行车转头意味深长且隐蔽的看了黄镜清一眼。

“嘿嘿,我不是那意思,我们年轻那会儿有个山东的小伙子来插队,他那一口普通话可完全没法给你比,我都快听不懂了,我们笑他,他还反驳说,山东方言土味儿重,很难改的。”黄境清怕她误会,也操着一口方言味儿十足的杭州普通话解释了起来,但心中难免有点疑惑,就说了个口音不像,她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黄镜清看了一眼她清秀的样子,再琢磨着她这么年轻,也就没多想了。

“黄师傅,能不能跟我讲一讲咱们要去的这个七贤桥村啊?名字还挺好听的。”右寒没再接那个话茬,干脆换了个话题。

“说起这村名啊,是有典故的,相传魏晋时期,社会动荡,司马氏和曹氏斗的厉害,民不聊生。文士们不仅无法展示才华,而且时时担忧性命安全,所以大都开始崇尚老庄哲学,从虚无缥缈的神仙境中去寻找精神寄托,用清谈、饮酒、佯狂等形式来排遣苦闷的心情。时有名士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及阮咸等七人,常居住在这里的竹林之下,肆意酣畅,吟诗作对,世谓“竹林七贤”。据说当年“竹林七贤”在此地游历聚会,故村名为七贤桥村。”黄境清恰巧对这事儿了解的比较多,在年轻姑娘面前侃侃而谈起来,完全忘了之前的谈话。

“村名竟然还有这样的典故,黄师傅真是博学呀。”右寒给他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夸奖。

“嗨,我也就知道点这个。”右寒的这句夸奖,是挠到了黄镜清的痒痒肉了,被年轻姑娘夸博学,心里是美的不要不要的。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两人就快骑到良渚了,穿过一条坑坑洼洼不知道名字的山谷小路,来到了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村落。标准的江南农村,稀稀拉拉的平房散在这片山谷间,平房之间交错着农田和小池塘。

两人来到村口,看到一块石碑,上边写着“七贤桥村”,碑上趴着一只半黑半白的猫在打盹,应该是被他俩的声音惊到了,噌的一下就跑的不见了。

“咱们到了,这儿就是七贤桥村了。”黄镜清下了自行车,准备跟右寒一起推着进村了。

右寒没有答话,也跟着下了自行车,一脸严肃的四周张望,像是在观察村子四周山水的走向。

“之前没听说过这村子附近出过什么墓,这儿风水一般,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埋这儿啊?”黄镜清随口的一句牢骚,本意是觉得右寒他们肯定被文物贩子骗了。

“....”右寒还是不接茬,继续慢慢推着自行车向前走。

突然头顶上一声长啸,两人停下脚步,抬头向天看去,一只像鹰的鸟在高空盘旋。

“这儿怎么还会有鹰?”右寒开口问道。

“这不是鹰,是鹞子,比鹰要小,村委书记跟我认识听他说,是村里人养的。”黄镜清看了一眼天上的鸟,就如常的推着自行车继续向前走了。

“......”右寒听罢眉头一皱,没再接话。黄镜清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怎么进村之后,右寒的话就突然少了,眉头也一直皱着。

走了一会儿,黄镜清也发现有点不对了,按说这个季节难得碰上不下雨的天儿,这会儿应该村里一帮人聚在村口张家长李家短呢,怎么进村之后一个人也没碰到。

“人都去哪儿了?!”黄镜清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右寒说。

右寒还是一副四处打量张望的神态,但明显看出来,这种打量不是出于好奇。黄镜清带着右寒转了几个弯碰到一位坐在墙角的老大爷,看上去有点腿脚不灵便,赶忙上去搭茬。

“大爷,村里今儿怎么没啥人啊?”

“哦,都让村支书拉着去后山啦,说是老柳家几个小子都中了邪,正在救呢!要不是腿脚不好,我也跟着去看看热闹。”老大爷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劲头,热情的说道。

“哦,好的,谢谢您!”黄镜清和右寒对望一眼,都严肃了起来,感觉今儿这事儿有点蹊跷了。

两人刚要抬脚走,老远看着一个人向着他俩一路小跑过来,定睛一看,黄镜清认出他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七贤桥村的村支书王群力。

“王书记,你这一大把年纪了都,跑个什么劲啊?”黄镜清迎了上去,虽说他管村支书叫王书记,但听得出来,两个人应该早就认识,交情不错。

村支书王群力跑到他俩面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所长应该也跟你打过招呼了吧,这位是山东来的右寒同志,这次来就是协助她来办事的;对了,按照他们提供的位置,墓找到了吗?”黄镜清看王支书气缓了下来,就开口问道。

“别..别提了,按照你们给的信儿,墓没找到,派去找墓的柳家兄弟都...都魔怔了,几个人都拉不住啊!”黄镜清介绍右寒,但他俩好像压根都没有要寒暄的意思,王支书直奔正题说起了后山发生的事情。

“那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吧!”右寒没等黄镜清接茬,抢过话头说道。

“这会儿人都绑在后山呢,就等你们来了,走!”王群力看到黄镜清来了,心才算稳了下来,三人一同朝后山方向赶了过去。只是黄镜清有些犯嘀咕,王支书是知道他懂一些阴阳驭邪之术,文革的时候王群力的老爷子闹撞客,还专门到城里请过黄镜清,他也知道黄镜清今儿下午要来办事,所以才火急火燎来找他,可右寒一个小姑娘,听到中邪这种事儿,怎么会这么积极?!

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先去看了再说,自行车走不了山路,只能放到老乡家里,三人又是一路小跑到了柳家兄弟中邪的现场,王书记已经跑的不行了,黄镜清也大口的喘着气,倒是右寒脸不红气不短。

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老乡,看到村支书来了,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们三人过去,中间柳家兄弟被结结实实绑在两棵大树上,兄弟俩都比较清瘦,个头也不高,平日里多干个跑腿的活儿啥的,这次就是王群力让他俩按照所里给的位置出来找那个野墓的,谁知道兄弟俩直接中了邪,嘴角冒着白沫,不知道嘟囔啥,怒目圆睁看着村子的方向,瞳孔也扩大了。听王支书说,当时发现的时候,群里的青壮劳力都上了,都差点没按住他哥俩。

哥俩面前一个打扮有些怪异的大娘,闭着眼睛来回蹦,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拿着一碗红色的液体,这么来回的蹦也没洒出一滴,看来还真是练过。黄镜清心想自己没猜错的话这碗应该是鸡血,合着是先请了个跳大神的来啊。

“王书记,这是在做什么?”又是右寒先开了口。

“这是柳家老二自己找的神婆子,十里八乡也有点名气,算命风水解个梦,阴阳命理跳大神,都是找她!我让他等你们来,他等不及。”王支书指了指蹲坐在旁边的一个老男人,他捂着脑袋,看上去十分恐惧。

“看样子是真闹了撞客!王书记,最近村里有什么异常吗?”黄镜清打眼一看也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但现在人群聚居的地方阳气鼎盛,很少再有那闹撞客这回事儿了,说起来七贤桥村上一次闹撞客,还是王群力的父亲那次了。

“最近没啥大事儿啊!”王支书不怎么走心的回答道。

“那现在怎么办?”倒是右寒又插起了话。

“正统道教典籍记载,撞客只与人秉气相关,人秉气低时,走路易撞客。“冤孽”侵害人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突然附人身体,表现出死者生前的种种言谈举止,与被附者思维不相关联,称为撞客。这种情况一般在讲完该讲的事情之后自行离体,被附人恢复正常;另一种是由于行路特别是夜行,撞到“冤孽”,之后表现为精神恍惚、急病、高烧、扁平疣单一或多种症状。其特点是发病突然,不借口开话,如用正常医疗手段治疗可以缓解,其后一般转为慢性病症,现代医疗手段不能根治。” 右寒之前那句“博学”的夸奖起了作用,难得碰到自己专长的领域,黄镜清又吊起了书袋子。

“.......”但右寒似乎对黄镜清这段长篇大论并不感冒,不但没有夸奖,压根就没接茬。破四旧之后,已经有很多人不信鬼神之说了,可无论信或不信都该有所反应,右寒平静如常的反应反而成了最奇怪的表现了。

“还是老黄你懂的我,我就说该等你来处理。”倒是王支书捧了起来。

“不碍事,我看着神婆也是有两下子,步骤基本是对的!”只见神婆手一抖,一张黄符便着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口诀,符灰拌入那碗鸡血里,又滴了几滴她自带的一种黄色液体,用筷子各点了一滴顶在柳家哥俩眉心,哥俩顿时张嘴乱叫,疯狂挣扎,感觉两棵树都在跟着晃荡。

念念有词的口诀和纸符自燃这一手都把老乡们镇住了,心里都在琢磨着活神仙果然是不一样。

“那碗应该是鸡血,滴的神水是童子尿,这两样是至阳之物,一般的冤孽碰上就直接退避三舍了,其他的纸符自燃,跳来跳去的仪式和念念有词的口诀都是把戏,老百姓就信这个。不过点上去应该就妥了。”黄镜清看到神婆已经把鸡血点到柳家哥俩眉心,心说这热闹基本上就散了,该干嘛干嘛,谁知道事情远没有他想的简单。

只见柳家哥俩持续狂躁,旁边的人都不敢近身了,纷纷往后退,两根沾着鸡血的筷子都摁不住了,神婆脑门上都是汗。黄镜清都快拉着他俩往回走了,却听到“砰”的一声,神婆被弹出了几米远,柳家哥俩眉心上的鸡血直接被弹掉了。神婆见状连滚带爬的往后退,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大喊着“这活儿我不接了”,拦都拦不住往山下跑去,她这招牌算是砸了。

本来都要扭头走的黄镜清看到这个情形,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一般的冤孽这一套下来妥妥的就跑了,怎么可能直接把人弹出去几米远。严肃起来的黄镜清先从随身包里掏出了平日不离身的罗盘,打算先看看有没有异常,让他震惊的是罗盘上的指针剧烈的震动着,简直就像要跳出罗盘一样。自然界的阴气阳气走向是相对平衡的,正常情况下即便有冤孽也不会震动成这样,除非....除非有人为设的“阵”或“局”,想到这里黄镜清已经一身冷汗了,”从来冤孽不可怕,人心才是最可怕的”,这是黄镜清的信条。已经有点慌乱的他赶忙让王书记疏散老乡们回村,别在这呆着了,罗盘都这样的阴阳环境无论如何是不适宜普通人呆的。

“大伙赶紧回去,别看热闹了,回家都关上门,又碰上邪门的事儿了,晚上没事别出来....”王群力听罢赶忙回头向大伙喊道,乡亲们有点意犹未尽的稀稀拉拉散去。

稍作镇定的黄镜清开始拿着罗盘慢慢到处走,眼镜紧盯着罗盘眼镜都不眨一下。奇怪的是右寒也一副不畏惧的样子到处在看,反倒是王支书有些心慌的跟在黄镜清身后强作镇定。

拿着罗盘的黄镜清和到处观察的右寒同时走到了一个石堆旁边,停了下来,相互对视一眼,没有搭话,一同看向了石堆的后面,一排垂柳齐齐种在小堤坝上,堤坝后面是一个小水库,正冲着石堆的几颗柳树不知是忘记种了还是被人拔掉了,空空的一小片显得有些突兀。黄镜清眼神一眯,看了看柳树,又看了看石堆,拉着王群力就往堤坝上走。

“这水库什么时候建的?”黄镜清边走边问。

“好像是..记不太清了,对了,就我们家老爷子闹撞客那年!”王群力知道黄镜清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先建的水库还是先闹的撞客?”黄镜清紧锁眉头,又接着问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建好了水库就闹了撞客。”王群力有点琢磨出味儿来了。

“当时这柳树谁种的?”已经跑到堤坝上的黄镜清看着一排整齐的柳树种在堤坝上,再看了眼两边山脉水流走向,表情更凝重了。

“这水库都是上头派人建的,包括这排树也是当时种的,有年头了。”王群力还在回味着自己老爷子闹撞客跟修水库有没有关系。

“....”一旁的右寒,一直不言语,思考着什么。

“你们这是惹上谁了啊?”黄镜清眉头皱的更紧了。

“老黄,你话别说半截子啊,到底咋了?”王群力听的有些着急了,右寒也侧耳等着黄镜清继续说下去。

“你看这山势走向,七贤桥村居于谷地,上旁流经一条小河,风水看上去没啥问题,但建了这个小水库,水流被截也就算了,还在弧侧种了一排柳树,简直是个人造的殍地啊!“黄镜清也不卖关子了,开始解释。

“殍地是啥?”王支书有点紧张的问道。

“殍地,道家也称阴窨,埋人多的地方有水,或者养匿阴气的地方无散阴之道就会形成殍地。水是主阴的,这里连河带溪,几条水脉留向水库而不得出,加上一排齐齐的柳树挡住了阴气向外发散,必然聚集大量的阴气,而两边山峦形式弓箭,是大煞之象,如果有死人的怨气没散尽,便可被这种煞象挑拨,当年你们家老爷子身上的那个,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引来的”黄镜清把发现疑点开始串联起来了。

听到这里,王支书的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

“但好像也不对啊?如果这真是殍地,你们村子这么多年了怎么就闹了你家老爷子一回撞客?”黄镜清又开始有点想不通了,也不知道是在问王支书还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右寒指着水库对面一间破旧的小房子问道“那边有人住吗?”

一间连木屋都算不上的破房子,外边搭着这种干燥的树枝,不仔细看都看不出那是间房子。

“这个啊,是小左住的,村里让他在这儿看水库的,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吧,平日里不怎么见,刚刚让人来喊他,也没叫到人。”王支书对着右寒回答道。

“能带我们过去看看吗?”一直不接茬的右寒好像突然来了兴趣。

“刚派人去叫过应该是没在。”王群力显然不太想绕个大圈子再跑到水库对面。

“老王,去看看吧,兴许能有些线索!”黄镜清不客套了,直呼起老王来了。他并不是帮右寒说话,只是他发现了那个房子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江南梅雨季,那个房子周围的落叶枯枝却干的有点不像话,再加上柳家兄弟、水库堤坝上的柳树还有右寒有些奇怪的举动,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

“那...那就过去看看吧。”王支书拗不过,带着她俩一路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那个不起眼的小房子轮廓越来越清晰了,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断壁残垣加上烂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好像屋顶有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右寒警觉的停下了脚步,指着屋顶问道。

黄镜清和王支书都紧张的顺着右寒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只灰褐色的禽鸟,翅阔而圆,尾巴很长,头上暗灰色,头后杂有少许白色,下身淡灰白色,身上有细密的红褐色横斑。

“哦,那是小左养的鹞子,村里人都知道,据说挺通人性的。”王支书刚紧张起来的情绪缓了一下。

“....”倒是黄镜清皱了一下眉,也没说话。

鹞子见有人来,噌的一下飞到空中,快速鼓动两翅飞一阵后接着又滑翔一会,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房子没有门,空间不大,三人进来四周看看,屋里还挺通透,王支书喊了两声小左没人答话,看样子应该是人不在。

“王书记,跟我们说说这个小左的来历吧。”右寒自从到了七贤桥村,话少了很多,但句句都目的性很强。

“这个小左啊,名叫左焱,名字是还挺特别的,不像我们庄户人家,文革那会儿跟着一帮城里的青年学生来村里的,后来学生们都回去了,就他留下了,说是没父没母了,因为之前我们家老爷子老犯病,他去家里坐过几次,就再没犯过了,其实他也没干啥,但全村老小就觉得这小伙子挺招福的,所以也就同意让他留下在这看水库了。小伙子人是挺好的,就是不太合群,右眼好像也有点毛病。”

“哪一年的事儿啊?”右寒继续追问道。

“就...就修水库那年来的。”王支书磕巴了一下,似乎也觉察到有点蹊跷了。

就在王群力和右寒聊这个小左的时候,黄镜清认真的观察着这个小房子,一切都是破旧的,但却都是整洁的,而且在屋里完全感觉不到江南雨季特有的湿气,仿佛一切都是干燥的,正在黄镜清走累了想找个地儿坐会儿的时候,房间里一个黑不溜秋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动了。

“是只龟!”右寒反应过来,对着黄镜清说道。

就在三人还在惊讶房间里有只乌龟自己竟然不知道的时候,耳朵听到了一个爽朗的声音。

“王叔,您怎么来了?”一个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庞的青年走了进来,看着王支书在,问了一句,却完全无视另外俩人。

“小左,你可回来了,刚派人叫你,你都没在?”王支书上前搭话。

“我去了林子里一趟。”青年回答的有点漠然,听着像是搪塞。

“哦,给你介绍下,这是组织上派来公干的两位同志,黄师傅和右寒。”王支书也不见怪,起身介绍道。

黄镜清跟右寒点头示意,也开始打量这个青年,而他却没什么反应。

青年一身灰色的衣袍,破旧却干净,像是洗的发白了,这个季节穿这么一身多少会显得突兀,青年进屋来也不摘斗笠,但还是能隐约能看到他的右眼被什么包裹着。

“小左,是这么回事儿,柳家兄弟在水库旁闹了撞客,我们也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王支书直奔主题,开口问道。

左焱对黄、右二人表现出的冷漠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他自顾自的低着头抱起缓缓往屋外爬的乌龟,准备放它到角落,但听到王支书说柳家兄弟突然闹撞客那一刻,他迅速的抬起了头,一把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俊秀的脸庞,右眼包裹着一层油布,上面还密密麻麻写着些不知是字还是咒的东西。他快步走到门口,掀起了包裹在右眼上的油布看向了水库对面摆石堆的地方。于是,那只被油布遮盖的眼镜露出了真容,眼白少到像是完全没有,眼仁大到像是占据了整个眼眶,最奇怪的是他的眼仁不完全是黑色的,也没有瞳孔,半黑半灰,其中还各有一个色斑,看着...看着就像是个八卦。

当看到他那只有别于正常人眼睛的右眼之后,屋里的三人的表情各不一样。

“小伙子就是右眼不太好...”王支书担心他们俩看到小左眼睛不好,会有歧视,打着圆场。

“灵眼天聪,鬼瞳旁慧。”黄镜清惊的下巴都快掉下了,不自觉的脱口而出,这是他那本《茅山图志》上记载的最为特别的内容,没想到今天却让他碰上了。

所谓的慧眼,是将有生命的东西与没生命的东西区分开的办法(恶鬼、畜生修仙常可迷人心智,借助慧眼,便可轻易洞穿),就是激人体的动物本能,唤醒像猴子一样对阳气或阴气的敏感,按茅山术的说法,人除了正常的两只眼外,还有第三只眼,就是双眉中间的慧眼,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远古时期人类感觉“阳气”的器官,茅山术中称为“慧眼”,众阁教称为“天聪”,借助对心术也就是类似于气功的心脉技巧的运用,这个已经蜕化的器官完全有可能被再次激活,而人体这个功能一旦被激活,运用流畅的话,便可洞晓阴阳脉动,在驱邪治鬼的关键时刻,能起到很大作用;只是能开慧眼的人是极少数的,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天聪旁生”,按道术理论而言是本应长在眉心的“慧眼”长偏了所致,严格而言应该算个“畸形”,但这种“畸形”就道门而言可是千古难寻的学道修法的奇才。最早关于“旁慧”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道教天心派创始人饶洞天真人在其所著的《灵道经》中写道:

“‘天聪旁生’之目,直可洞五行、观阴阳、察生卒,五十载之功一朝天成,实则干载不遇之玄,独天宿临凡之妙也”意思是说鬼瞳旁慧这种情况,是“慧眼”与“肉眼”长在了一起,不但能洞穿五行,更能看透阴阳生死,正常人需要修行五十年才具备的能力, 与生俱来的,具备这种能力的人自古难遇,比星宿临凡还要厉害。旁慧跟阴阳眼不同,阴阳眼对外界阴阳强度也有着比较苛刻的要求,阳气过强或阴气过强甚至当事人的心情好坏,都会对阴阳眼产生很大影响,而旁慧则不同,旁慧就是慧眼,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怨孽,受外界阴阳变化影响不大,其可靠性与灵敏度要远高于罗盘这些法器。

“......”右寒自从来到七贤桥村就没怎么变化过的严肃表情,终于有了些许不一样,看不出是兴奋还是惊讶。

“谁...动了石堆!?”左焱回过头看着他们三人,右眼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未完待续】

戴某DEMO

2016.08.17鬼节

写文的目的,只是琢磨着将来能当个三流作家,自己写的爽就行,有人欣赏就一起聊聊,没人看以后用铜版纸打印出来,过胶放床头没事看看也不错。

平日里工作忙,能码字的时间不多,如果侥幸有人喜欢看这故事(阅读过千点赞过百)我就继续更新下去。

本文由加拿大28走势图发布于八卦,转载请注明出处:灵眼天聪,鬼瞳旁慧-《阳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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