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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励志】傻子阿纠(1)

第一章:丧礼

“你就把家里的大小事务撂了去,我感激不尽啊”

阿纠的奶奶,刘麽麽将邻居王婶拉到一处安静的地去。老茧布满双手,紧握着王婶的手。口里念念有词:“我还能少了你不成。来年收成好,我定把上好的糍米送你家去。你家需要什么菜,尽管来我的地里摘。”

刘麽麽虽强健有力,但是上了年纪,又迎亲待礼,哭丧久了,失去精神头。纱帽底下一张憔悴的脸,脸上缀满折痕,像是抽屉里压久了的布,料不直了。

“婶儿,不是我不帮啊。自个家也有烦心事要办。就拿咱后院那地,前些天刮大风,下大雨,篱笆不倒了嘛。压死咱好几十株蒜苗。我还得理会。要是上家里帮忙做做饭,洗洗碗,我也算尽礼节,帮帮您这邻居。”王婶抽出手来,反过来紧握刘麽麽的手:“要是后院那地腾给我点,我也就懒得收拾。上你家去,帮忙做几天劳务事。也好招呼到乡里乡亲”。

王婶尽搁在那笑。笑里藏刀,想着割地,从刘麽麽这夺取些什么。王婶不是那种愿意吃亏上当的人。她也相信刘麽麽是好妇人。只是自己心急,等不到猴年马月再收到谢礼。同刘麽麽一家老小相处了近13年,没见啥亲戚走动。这丧事不给王婶办,刘麽麽还真找不来人。

要是这么说,后院那块地,还真的是王婶的心头肉。

1987年间,王婶三口子携带着公公的一封家书逃荒到西镇。王婶的公公同阿纠的爷爷是多年的旧交。王婶跪在门口哭天喊地。说公公婆婆相继离世。丈夫是厚道老实人。女儿还小。自己打小没娘家。请求阿纠爷爷收留。

阿纠爷爷是知恩不忘本的人。当年同王婶公公好着呢。一起下河捉鱼,一起上山偷木头。什么没有干过。要是出生在大乱斗的时期,两个人必定也是出生入死的好战友。只不过后来搬迁,两家就算是断了联系。阿纠的爷爷年轻时偷木头从山上滚了下来,多亏了王婶的公公救命之恩。这恩一定要报。阿纠的爷爷就自作主张收留了王婶一家。

可是住久了,终究有点小矛盾。尤其是阿纠的爸爸。嗜酒严重。一醉了就对王婶指手画脚,摸腰捏臀。王婶不算胡来的人。不顺从阿纠的爸爸,只好同他大闹。

这一闹,就闹出了分家来。也就是阿纠爷爷给王婶一家盘下了邻居的空屋子。

王婶觉得阿纠爷爷不厚道。怎么随便就赶人走。那既然要分,没有回头的余地,王婶希望阿纠爷爷把后山的地全腾出来。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刘麽麽死活不愿意。觉得一家老小,总得有自个的地,才不至于饿死。可是阿纠爷爷性锉,非得分一半地给王婶。

现在好了。王婶找到机会重提这件事。刘麽麽僵在那两秒。强颜欢笑。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这会阿纠走到门槛处,见奶奶同八竿子打不着,一直以来都不亲热的王婶,又是握手,又是微笑的。有些不解。但是更多的只是路过。走到里头,倒了杯冷水,咕噜咕噜就喝下肚子。肠胃都受到冰冷的刺激,何况是心脏呢。

王婶高兴的拍拍刘麽麽,热情洋溢:“婶儿,既然同意了,咱们画押留个证据。”

刘麽麽哪里敢耽误,门外来送丧的都挤满客厅了。得赶紧出门办事去。可又怕王婶胡来,不认真待客。把金戒指从手指松弛的肉上,一层层拨弄下来。塞进王婶的手掌里去:“这个有点分量。你先帮忙处理事情去。等事情结束,我再给你画押。你把戒指退给我就是了。”

王婶端详着这枚戒指。自打嫁给梨花他爸开始,压根没收过戒指,更别说金银的质地了。王婶退了几步,在阳光碎落进来的梁下打量戒指。金光闪闪,熠熠生辉。想自个套进去。又由于体态肥胖,手指粗大,卡在一半。王婶斜眼看着刘麽麽:“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那成,我先出去给家里办事情去。戒指我就替你保管了。”

乐乐呵呵地,恬不知耻地踏步出了厨房门。

年仅13岁的阿纠看了半饷,也不知奶奶同王婶聊些什么。只是心里郁闷起来。先前空落落的家里,这些天咋会来这么多客人。扯了扯刘麽麽的袖子。

刘麽麽没有说话。用手腕擦去脸上的灰迹。手上润润的,也不懂是不是刚洗过手的水渍还未干去。

王婶是会做事的人。乡里乡外,常来找精明能干的王婶做事。不是料理喜丧事物,操劳家务就是帮忙跑腿说媒,当牵线月老。光凭她一张嘴,准能把棘手的事,给搞圆滑咯。吃过苦头的她,善于分辨是非。懂得特殊情况用特殊的手段。这也是在同阿纠一家分开后,自我求生培养出来的能力。从草场卖鞋,到河边随着男人捉鱼去。即使是替卖猪肉的扛几天,也凭着吆喝声,把猪肉卖个精光。

整个家光靠王婶维持。王婶的勤快让本就死灰的家顿时富丽堂皇起来。可是王婶贪,又势利。帮着人做好事,得先拿报酬。全部的钱都攒着。也不花。随着大家一座座高楼建起来,自个也拆了屋子,却只盖了两层小屋。但是同阿纠所住的木头梁房,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王婶是这么回别人的问号脸的:“哎哟,那房子好差不都是给人住,自个住的舒心,比什么都重要”。她不会和你透露她所赚的钱用在哪了。更不会告诉你她存了多少钱。

外来人见了王婶,都觉得她是朴实厚道的妇人。衣着没鲜艳的色调。身材臃肿,看去更加友善。加上她面带微笑,口抹蜂蜜,走到哪,哪都有人和她打交道。

既然收了戒指,又得到了地,王婶自然安守妇道,该做的事情分配下去。找来一个人,也就是王婶的老公。托他吆喝其余洗菜做饭的人进行会议。

大家聚在一起。王婶用肢体语言,就先把大家给逗乐了。双手一拍,再说话:“啊,大家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别把人的丧礼给搞砸了。古话说的好,喜事开心办,丧事认真做。人家老爷子刚走,还在看着呢。大家当给我王婶个面子。厨房食物一定要鲜,不可以让人吃坏肚子。张妈,切记炒菜带帽子。免得你那白头发掉里头去。碗块要干净,这就不用说了。苦差事,男人们给点力。没事的时候,准你们去玩牌。”

王婶有一句说一句。断断续续。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讲了一遍。大家都有些腻歪了。这些人常跟着王婶到处做事。就像是一个团队,一个街道办的小组织。尤其是张妈,同王婶相处10年了。闹架不计其数了。特别能八卦。

这刚听可以去玩牌。张妈坐在前头,手上的白纱帽在手上磨砂。老茧的皮屑就掉落下来,再用鞋底一搓就看不清了。抬起头匍匐着身子:“还敢玩牌?这老爷子不是给他儿子赌博气死的嘛。我们在他的丧礼玩牌,会不会气到他跳出棺材?”

说的大家笑作一团。

王婶立马制止。让张妈少八卦,多做事。可这话一说出口,好多不清楚实况的人都纷纷凑上前来。待王婶走出厨房。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说开了。

王婶也懒得搭理。毕竟阿纠爷爷待自己不薄。就安心把人送走得了。当做是报恩。

这时候人来人往的,阿纠数不清有多少人。重新掰着手指,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数了起来。

王婶走过来提起裤腿,蹲在阿纠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带着笑容小声问道:“阿纠啊,爸爸呢”

“不知道”阿纠哪里知道他爸的行踪。一日三餐都没准时回家过,阿纠没有心思去在意他爸在干嘛。

王婶托老公去请道士,来做场送行的法事。又拜托干事的人,去找阿纠的爸爸。自个也出了门,寻摸着转转去。

道士一来,边哼哼,边嚷嚷,让长子来抬旧物。

农村人送丧,在过世之人刚闭眼时,要哭近一个小时。等平缓心情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后,请道士来做法则为第二步。将逝去的阿纠爷爷摆放在长椅上,道士念法超度。有一种说法,长子是同家里已故的长者相处时间最久。所以在已故者乱奔走的灵魂还没远离方圆十里的时候,需要长子挑着已故者的最爱之物,通过道士念经给召回。才方可火化入葬。

道士嘴里嘟囔,眼神乱瞟。让长子快点出现。手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刘麽麽这回哪里管事,瘫在床上别跟着老爷子一起去了就好咯。

王婶转悠了一圈,心急如焚:“不孝子啊,爹刚死,又跑哪去赌了。”一路谩骂回去。刚进屋,见道士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口水,一喷,蜡烛就灭了。大叫起来:“管事人呢?”。

一旁的王婶老公只会附和颜笑,一点作用都没有。王婶抓起一旁丢石头子的阿纠,拎到道士面前。“长孙也是行的。这娃子是老头子最爱的孙子哩。也能招魂”。

阿纠抬头看了眼道士。又转头瞥向周围。道士做法的桌上摆着熄灭的三根蜡烛,道褂,还有木剑。周围围着一些镇上长碰面的老人。他们手里拿着鼓,锣,二胡。有些难为情的道士点点头,表示认可用长孙做法。手上的铃铛又随即晃动起来,紧跟着老人们也开始敲锣打鼓拉二胡。

阿纠正看着入迷。听得却心烦意乱。还没看够,就被王婶拉正门口去。肩膀上担着一挑子。左右两边各挑着个红色的竹篮。上面加了不符合的,盖不紧的盖帽,阿纠想半蹲着去瞧里头都有什么爷爷最心爱的旧物。一蹲下,竹篮也就下降。完全看不清。

倒是王婶抓紧阿纠。听从着道士的指挥。让阿纠别乱动。一会正对门口,一会背对门口。阿纠都懵了。但是却觉得很好玩。里头几十双眼睛看着阿纠。阿纠得到了注目礼。心满意足。

过了些时候,道士脱下道袍。点了根烟酒消失在里头。

王婶将两个竹篮子分别挂在门口左右边的钉子上。特地警告阿纠别去碰篮子,否则爷爷会生气的。

阿纠被晾在门口,不知所措。

只见那个道士和王婶交接了一些事情。就大伙合力把爷爷抬进了棺材。

棺材四四方方。红楠木头。阿纠的爷爷被装进去。面无表情。神色惨白。身体僵硬。阿纠不懂什么是丧。他只是过足了喜事瘾。大家伙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桌子摆放着各色美食。阿纠可以尽管吃个够。什么鸡鸭鱼肉,糖果瓜子,家里少有的,在喜宴上都能吃到。别提阿纠多高兴了。

丧礼是第一次过。阿纠不太好奇出于何因,家里人一会哭一会笑。反正就是哭的时候,自个在一旁看着。笑的时候,阿纠就跟着傻笑。

阿纠来找刘麽麽,在门口喊着奶奶。刘麽麽躺在无光的暗角里的麻线编织的弹床上。比木板床来的柔软。那是爷爷奶奶一起搓麻绳做的。阿纠最喜欢挤在他们俩中间睡觉。

刘麽麽没有应声。只是觉得有些冷。闭着眼睛想睡一觉。

从深夜知道阿纠爷爷动弹不了,就再也没睡过。这会天又黑了下来。刘麽麽想好好睡一觉。

阿纠关了门。刘麽麽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腊月的天气。没有虫蝇打扰,本该睡的舒坦。可刘麽麽越发清醒。甚至闭着眼睛,还是藏不住泪。顺着鱼尾纹的线缓缓地,加剧地,砸到床褥上。

阿纠的爸在晚饭后一个小时才回来的。眼眶留有凌晨哭的痕迹。为了不被人看出他哭过。故意低下头。绕过人群。就连棺材里的他亲爹,都没放眼去瞧。

厨房这时候人都在外头闲聊。王婶进厨房给阿纠他爸装了碗饭,盛了点菜。让他早点回来,别惹得别人看着烦。

“谁烦了?要烦就都滚蛋”阿纠的爸扒着饭,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又输了?”王婶能不知道他又去堵了么?下午跑了半个镇,徒步好几里,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询问了爪子,才打听到他凌晨一早就跟车去了县城。现在空手回来,不是去堵了是去干嘛。

阿纠他爸没有说话。他知道同王婶这样七嘴八舌的婆娘是没好话可讲的。

王婶倒不觉得。她认为她的嘴能通天地,解人情。非但不见好就收,硬要试试给阿纠他爸洗脑。王婶说话委婉。没有提是他气死老爷子的事情。“阿纠年纪不小了。你也得考虑下他上学的事情。什么孩子到现在还不上学?能收点心最好了。家里上下那么多杂物现在都交你手上了。你还这样...哎...我就把话讲清楚了。你真该当家咯”。

听着心烦意乱。

这会阿纠还来闹。问他爸要钱买爆竹。他爸也狠心下得去手。一巴掌就打了上去。王婶搂着阿纠,推着阿纠他爸。阿纠哭声变大。刘麽麽晃动一下身子,从刚入睡的梦里接近醒过来。没来得及起身,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王婶不想搭理阿纠他爸。又不愿意阿纠继续挨揍。同阿纠他爸你推我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金戒指就从外套的浅口袋上滚落出来。

灯光在戒指落在某一距离的时候,发出反射。伴随着清脆入耳的银铃般的响声。阿纠的爸爸立即趴下身去捡。

王婶哎哟哎哟地叫。外头的鼓锣一直没停过。整栋房子热闹极了。

“还来。”王婶伸手去要。另一只手拍打臀部的灰尘。阿纠止住哭声,缩在一脚。

阿纠的爸爸对家里大小事务,算是不尽心的。对这枚戒指可是垂涎三尺。自从好赌开始,每逢情况遇下的时候,阿纠的爸爸就想从他娘那夺走戒指。所以这一出口袋,阿纠的爸爸就认出了这枚戒指。

“你偷的吧。这不是我娘的嘛。来我家办事,还成小偷了啊”阿纠的爸爸咧着嘴笑。难得赔了钱。多了一枚戒指,又可以堵上好几天。能不开心么?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赚回本钱。

王婶咬牙切齿。来不及解释这枚戒指的来由。厨房贴着房间的门,瞬间打开。

刘麽麽一脸愤怒,苍老的面庞无不透露岁月的无情。掺扶着门框的手指头在抠木板。刘麽麽头发披散开,像是一个严厉的,恐怖的老妖婆。

“你个不孝子。孩子都这么大了。没正经。天天好赌。这枚戒指是我给阿纠他王婶的。你要是今儿拿着这个走了。就别回来了。”

刘麽麽狠话撂在那。冷风扑面而来。险些没站稳。

“给她?娘和她都老死不相往来的嘛。你忘了当初她如何贪。要了房还不够,想要地。你怎么把戒指便宜她了呢。”阿纠的爸紧握戒指,重新坐回桌子。开始大口大口吃菜咽饭。

刘麽麽和王婶对视。自知这话难堪。又恨不得打死这儿子。光着脚跑出来去夺戒指。

地板有多凉,穿鞋的都瑟瑟发抖。

炉火这时候是灭的。唯一的灯光是暖色调。却又在冷风中,有些苍凉。

刘麽麽去扯阿纠他爸的手。用力过猛。夺回戒指的同时,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王婶及时扶着。

阿纠的爸爸见戒指被夺了回去。猛地起身。去硬掰开刘麽麽的手指头。年老体弱的刘麽麽,刚使了浑身力气。还没回力呢。手指头还在发抖。一下子就又被抢了回去。

这回阿纠的爸爸立马就撒腿跑了出去。

刘麽麽靠在王婶身上嚎啕大哭。王婶又不忍心这会离开。一直在旁边安抚刘麽麽的情绪。

阿纠迎上去同刘麽麽抱作一团。阿纠才明白:喜事同丧事的热闹不同,喜事是真心的祝福,丧事是苦中作乐。

借着哭劲,刘麽麽反身跪在王婶面前。把王婶吓了一跳。赶忙大叫:“婶,你别这样。我会折寿的”。

刘麽麽搓着小手,跪坐在地上。像是求饶,又像是请愿:“孩子啊。我没用。我真没用。戒指守不住啊。你就看在孩子他爷爷的份上。帮我这个忙。好生送走他。我别无所求。后院的地,我是一片我都不要了。你统统拿去”。

王婶也不想小人。可是不趁机多得点。哪里有以后什么机会。

王婶也瘫坐在地上,一同哭起来:“婶,你别拜我了。叔叔要走,咱们当然要好好送他。哪里有见外的话。戒指这回估计是没了。没了的人,会过好的。咱们活着的人也不能病倒啊。地下凉,咱们起来再说。”

哭声几乎掩盖了外头的热闹。

就连听到动静的刚进来后厨的一些娘们,还以为王婶是念老人心切,好心一番,才和刘麽麽又抱头痛哭。劝说下,领着阿纠进了房间。

关了房门,外出的嘈杂声变小了。

刘麽麽坐在床上抽噎。阿纠停了哭闹躺坐在里头,看着王婶的油腻的发梢。王婶坐在一边安慰刘麽麽。

忽地,不知为何,刘麽麽心里又心酸一阵。跪了下来。

“娃啊,婶这些年待你不好,你尽管骂我就是了。你看你叔叔对你不差,你定要谢谢他。我一个娘们没权讲这些胡话。可是这栋房子要是落到阿纠他爸的手上,阿纠估计要流落街头了。你定要好好送你叔叔。我把房子都留给你。那个不孝子我也管不着。待我死了,你就把我丢山里喂狼,不要替我操心。房子给你,你替我好好照顾阿纠。给他一口饭吃。”

说着又情不自禁,哭了好一阵子。刘麽麽还拉着阿纠下床,一起跪在床沿。要不是会折寿,王婶也不想一直跪着,你一拜我一拜的。可没办法。刘麽麽执意不起,难受死了。

哭声感染人,这话一点也没错。阿纠也跪在那。起先板着个脸,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兴许是磕头疼了,痛哭流涕起来。

王婶也是这般哭到不能自已。

三个人的眼泪足足有一大盆了。

但是心里欢喜的也只有王婶了。要得到房子,无比的兴奋。可是在丧礼上尽量别笑太大声。免得被带走。

人死后,为了替死者暖坑。会留守在家中,短为三天,长为七天。过了期限后,则送火化,再入土为安。

阿纠披麻戴孝,刘麽麽头裹白纱帽。阿纠他爸把戒指也输没了,正举着他爹的灵照,走在前头引路。刘麽麽拿阿纠他爸作气,又实属没力气发飙。跟在后头,挨着王婶,除了隐忍,难受,痛哭,再也没别的情绪。阿纠跟在他爸一旁小心抱着爷爷的骨灰盒,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今天的他没多大的眼泪。兴许前几天早哭干了。

两旁乡村熟人,一人两手一个花圈。花圈卷白纸黑纸,写明了谁谁谁来送行。一路走着,往山路赶。

这块地是爷爷生前看中的。刘麽麽在哭闹中也提过,自己在走后一定要安葬在这里陪着阿纠爷爷。情到深处,想着,说着,眼泪狂流不止。

一伙人将山坡挖出一个山洞。洞里用瓷砖水泥砌好。再让阿纠把白玉的骨灰盒放进去。道士念法最后封守。在外头露出一皮管道,留里头的魂魄可自由出入。

阳光正从山头慢慢挪了下来。墓碑在光下被6个壮汉搬稳镶嵌好。花圈摆放在周围。大伙离开。亲人则开始行跪拜礼。

燃爆竹,烧黄纸,倒红酒,点佛香。再跪拜,叩礼。刘麽麽叩礼前呢喃不清,阿纠跟在身后也不懂说些什么。轮到阿纠的时候,觉得新奇。这拜佛,拜菩萨,拜父母,居然还有拜墓碑的。阿纠没多发表自己的意见。跟着照做。

入土为安的那天。家中大摆筵席,替冷清的家里增添热闹。这叫暖窝。

不仅希望去逝的人不要担心活着的人,也希望活着的人可以少惦旧事,安安心心,热热闹闹地活着。

刘麽麽没有心情吃饭。躺在床上。成了病恹恹的老妇人。总之没有体力再去和大伙打招呼。全让王婶帮忙处理了。哭着哭着,不知不觉,伤心啊,苦闷啊,疲劳啊包裹着刘麽麽,慢慢睡去。

阿纠则跟着他爸一桌一桌地敬酒去。阿纠才觉得原来丧礼和喜宴都可以有好吃的。人们照样是在笑。没有多大的悲痛。

他爸跪下,阿纠也跪下。对每一桌的客人行跪拜礼。再倒酒一饮而尽。

这个说法,在王婶那听来。跪拜来访的客人,是回馈他们来暖窝。答复他们,势必将好好活下去。

习俗过多。阿纠哪里懂。等到所有桌子都叩首敬酒之后,阿纠坐在厨房的木椅子上,吃着王婶端来的所有山珍美味。

人饭饱酒足之后,便纷纷离去。这热闹的家,一下子就冷清下来。悬梁上还留着飞鸟。叫的可欢。阿纠想用石子击飞它。刘麽麽像似着了魔,冲了出来。想制止阿纠。却来不及了。飞鸟飞走了。

刘麽麽,支颐的倦态,靠在椅背上。面容委屈,神色慌张。心里想,这鸟又会去哪里安家啊。

待阿纠露出疑问脸,见刘麽麽又挪着步子要走进房间的时候。那只鸟又飞回来了。

刘麽麽挤出一个微笑。看来这鸟是要留下来咯。

王婶在房间和刘麽麽说话。阿纠他爸又外出了。不知是不是又去赌了。听从王婶的吩咐,阿纠准备去将门口的竹篮取下。

踮起脚尖,把竹篮提在手中。竹篮没有想象的那么重。但是阿纠没站稳。那盖不紧的盖子掉了下来。

阿纠吓坏了。左顾右看,还好没有人看到。

阿纠捡起盖帽。蹲在一旁,看里头的东西。

掉了尾巴的风筝,襁褓时穿的衣裳和小鞋,木制的刀剑,除了那掉色的发箍是刘麽麽的,其余的全是阿纠的。

阿纠看出神。他记得那风筝,8岁的时候放飞时候断线,就飞到了深山里去了。那支架留着一模一样的刻痕。原来爷爷捡了回来。后来为了安抚阿纠失去风筝的痛苦,阿纠的爷爷用木头给阿纠刻剑。这样一抵消,阿纠的情绪上就开心了不少。这风筝爷爷就一直留着。想着哪天阿纠不开心了,再拿出来。

这正是个机会啊。

阿纠眼泪已经落到膝处。蹲在那,低着头,眼泪更好下落。不需要引力,自然而然的,就痛哭流涕。

无声的哭泣,是最痛苦的。所有的声音都在内心发狂,怒吼,咆哮。所有的情绪都接近于奔溃状态。想笑,想哭,想闹,全都藏在心里。那弱小的心脏,藏着巨大的感情。折磨起人来,真的是不容小觑。

哭得久了。脸色就黯淡了。

阿纠的爸爸正从外头回来。酒精慢慢吞噬阿纠他爸的所有神经。麻痹了他的思想,朦胧了他的视线。走路开始歪歪扭扭。一脚就将挨在门口的竹篮踢翻。接着回了房间。胡话满篇。

王婶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地上散乱一地的物品。见阿纠在哭,赶紧搂在怀里。让阿纠不要害怕。还以为是阿纠的爸爸又动手打人了。

刘麽麽倚在床上,唉声叹气。心酸不已。又哭了出来:“老头子,你就带我走吧。咱们一起在梁上筑巢啊。”

阿纠打着寒颤跟着进了里头去。

王婶又回到刘麽麽房间,一阵安慰。找着机会想把后院那地给解决了。

阿纠听上初中的王婶的女儿,梨花姐说过:“喝姜茶可解酒”。

于是在厨房里捣姜,烧开水。四下无人的情况下,阿纠往罐子里撒了尿。姜茶好了。一点也闻不出尿骚味。

阿纠时不时抽噎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爸的房间。推搡他爸。他爸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阿纠就用力,狠劲灌。房间黑灯瞎火,只有门前一道光。

阿纠这回开心了。既惩罚了他爸,还顺利帮他爸解酒了。

梁上的鸟儿,拍打着羽翼,叫的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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