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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南方大学生的北方澡堂

      不知不觉,这个冬天是来北方的第三个冬天,但凡到了冬季,没有什么比到澡堂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更爽的事情了。白日里,看着锅炉房袅袅升起的白雾,在干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条不断蠕动的“白烟囱”,似乎一伸手过去,就能触摸到那暖暖的、绵绵的蒸汽,光是想想,心里就自然而然地变得暖烘烘的。

      谈起澡堂,对于一个刚到北方的南方学生来说,不得不是一个小小的禁区。那时还未到北京,十八岁人,在家里第一次听说有“澡堂”一物存在,便觉得不可思议,如此“赤裸相待”,真的好吗?从小到大,除了被家里人见过自己的“玉体”之外,还从未在外曝光过,偶尔在游泳馆公共洗浴间洗澡也羞涩得不行,遮遮掩掩地潦草完事便立即离开,更不愿多看其他人的裸体一眼——想必大多数南方孩子都是如此。于是,为了应对“澡堂”一事,我还特意准备了一条大浴巾,以遮羞之用。

       记得那时,为了趁人少,我们便早早地来到澡堂,随着离“那个地方”的距离越近,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的越狂,说实在的,在害羞之余更多的兴奋,心情仿佛就像是一个小孩去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样——在掀开最后一道帘子的那瞬间,那场景,感觉就像战乱中打开了哈尔的移动城堡的门,却走进了一个无比安逸的村庄一般的平和。澡堂里的人大多神色淡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个步骤,擦身子、脱衣服、抹体乳……一丝不挂却旁若无人。看到如此“谈定”的气氛,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头几次洗澡难免还有些羞涩,到了后来也成为坦坦荡荡的洗澡大军之一员了,至于那条用来遮羞的大浴巾,用了没几次,便被嫌麻烦冷落在宿舍的一个角落积灰去了。现在偶尔看见一些穿着内裤洗澡的新生们,不由得就对他们产生一种嘲讽的心态:不就洗个澡么,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仔细一想,自己当初也不过如此,不由地一笑。

        跟男生不一样的是,洗澡的女生们要麻烦的多,据经验可知,总体上可以严格分成三大类:第一类是无比讲究爱体型,这类女生的洗澡篮子塞满了除洗浴基本用品外,还有大量润肤霜、爽肤水,发膜,甚至还有面膜,然后还会穿戴整齐,摆放衣物的时候至少霸占两个柜子,每一个洗澡的步骤都格外讲究,加上其他护肤程序,从进去澡堂到出来澡堂至少得花上一个小时;第二类是普通干净型,基本洗浴用品加上更换的睡衣裤,中规中矩地洗干净即可,百分之五十的女生都是这一类,耗时不超过一小时;最后一类便是简单粗暴型,此类女生大多随性,睡衣裤一般直接穿在身上,去澡堂直接洗浴用品加内裤,行动迅速明了,耗时一般不多于半小时。而我,除了绝对不可能是第一类之外,大多时候就是第三类了,没办法,如此放荡不羁的行为完全随天性而行,要是哪天我在澡堂超过一个小时了,请大家务必立刻叫救护车,想必本人只能是晕倒在澡堂了。

       暂且撇开人,对于一个澡堂来说,至关重要的还是它的基本设施。与日本电视剧或者动画所认识的澡堂不同的是,一个普通的北方学校澡堂没有大浴池,自然也没有那种蒸气美人出浴图的场景发生,只是简单的一排喷头。不过正所谓:人之气在于度,度量的度;而澡堂之魂也在于度,温度的度,只要温度对了,不论形式如何,就算是一个合格的澡堂了。夏天还好,天热,水稍冷点到无妨,可一旦到了冬天,水温的秋毫之变则足以令人置于水之深火之热中。适合的水温在寒冬中总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再加上澡堂里面热雾氤氲,若隐若现,温暖的水注从头灌溉,萦绕全身每寸肌肤,紧闭了一天的毛孔此时便会努力张开,呼吸着暖和的蒸气,皮肤表面有时还会蒸出水汽,给人飘飘然的感觉。然而水温合适的几率在我们学校只能控制在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而剩下的一半时间内,不是有点冷,就是太过于冷。冷的感觉我就不必描述了,冷水能使人洗澡效率提升至少百分四十个百分点,就是那种多呆一秒就会使人痛不欲生的感觉。不过冬日里倒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南方的孩子肯定体会不到的,就是每当在寒风凛冽的晚上,从澡堂走回至宿舍的过程中,在零下的温度之下,不知不觉的,头发就会出现“雾凇”现象——意思就是结冰了。此时只要甩一甩头,硬邦邦的头发柱子好像能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一般,用手摸一摸,头发还能扎手嘞!

      除了水温之外,澡堂的基本结构也有所不同。大体上都是一个大厅,围了一圈喷头,你乐意到哪个喷头洗就到那洗。喷头的样式分两种,一种是花洒型,喷的面积大,水柱细,水流柔和;另一种是水柱型,一根粗水柱,水流强劲。个人比较偏爱水柱型,感觉劲大,洗得痛快,而且水柱砸下来还带点按摩的意思,舒服。水量足的时候哪种喷头都能洗得满意,不幸的是遇到了水量不足的时候就有点烦人了,看着那纤细柔弱的水柱病怏怏地流下,真的恨不得把几个喷头凑到一起洗。同一时间不同的喷头温度和水量也会有些区别,挑一个温度适宜、水量充足的喷头美美地洗一回澡,那个滋味啊,使人整个晚上都身心舒畅。

       有的人喜欢在澡堂呆上一个小时以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待学习或工作了一天,洗个舒服澡,不仅能缓解身体上的疲劳,更重要的是可以放松神经、舒缓筋骨。不管男女生,大多都是喜欢结伴去澡堂,在洗澡之余还能聊聊天,八卦八卦,既然大家都赤裸相待了,就没有什么拘束的了。聊的内容多关于澡堂的水湿热是暖,或者美容养生方面的交流,大多是日常琐事。不过偶尔也会出现学霸组合,在洗澡之余还会一起背书,交流一天的学习心得。除了聊天,有时还会相互调侃一下对方,在澡堂里小小打闹一番也是发生的,不过都是玩笑之举,无伤大雅,还会增长感情。人多的时候,与小伙伴共用一个喷头也是时有发生的,两人相互配合,见缝插针,合理地利用冲水时间。

     来到北方澡堂,除了聊天,最具有互动性的活动莫过于搓澡。何谓“搓澡”?一人手扶水管,低头弯腰,另一人手握搓澡巾,使劲在对方背部上下划动,以达到去除背部污渍之功效,通俗一点来说,就是擦背。对于北方的孩子来说,搓澡乃常见之事,但对于南方的孩子来说,则半数表示:能接受,但不尝试。但凡搓澡完的背部都通红,因为搓澡就必须使劲才会舒服,跟按摩是一个道理的,虽然过程是痛快的,但当搓到背部发热发红才叫人舒服——这只是本人听说得来,未曾实践过,不过好评率还是蛮高的,大家不妨一试。

        只要是来到澡堂,不管你愿意看还是不愿意看,裸体就在那里。初始时候,由于年纪尚小,再加上近视眼,基本上都忽略他人裸体,到后来,渐渐习惯了,虽说不会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但偶尔顺势看几眼也是会有的。学校的澡堂大多是学生,正当花季妙龄,自然个个皮光肉滑的,但仔细区别也有所不同:有丰满凝润、白皙细腻的,这等确实让人赏心悦目,羡慕不已;也有体态纤弱,骨感至极的,看见不禁使人心生怜意;其中当然也不缺一些过于丰韵或者是身强力壮的……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正当我掀开澡堂内帘之时,迎面而来一位身材高大,体格强壮的女士,我的脸部正对对方胸部位置,而且距离不过三十厘米。直看到这一幕以来,整个晚上我内心久久不能平复……除了学生,澡堂里也时常会有不同年龄段的女性光临。有母亲带着小女孩来的,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在澡堂里显得格外清亮,他们有时候还会自备小浴盆,在澡堂一角玩得不亦乐乎;附近的大妈们也很喜爱来澡堂洗浴,人到中年,体态不免会有点萎蔫,皮肤变得粗糙,与年轻的躯体有着明显的差异,大妈们唠叨的话题大多关于家庭琐事,跟澡伴抱怨一下日常烦恼,音色较为疲惫泄气,大妈们为家庭劳累了一天,洗完澡回家就能好好歇会了吧;有时还会见到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过来,老太太大多不爱出声,小心翼翼地缓慢地进行着每个步骤,看着她们干瘪的乳房和重重叠叠的皱纹,想着等自己老了也是这个姿态,心里便觉得惆怅,但偶尔也会见到精神饱满,姿态高昂的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对她就产生敬仰之情。孕妇在澡堂里是比较少见的,偶尔碰见了也会感到满满的幸福感,你说这肚皮就无声无息地慢慢变大究竟是什么感觉呢?肚子里孩子也能感觉到澡堂的热气么?

       一个澡堂子见证着一个北方女人成长的轮回,卸去女人们平日里讲究穿戴、红妆厚粉,从粉若凝脂的年轻身体,到老态龙钟的干枯躯干,时间的流逝赤裸裸地带走了女人们的青春年华,消淡了活泼无邪,却给男人们换来了温暖的胸怀和舒适的家。在澡堂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必强颜欢笑,女人们得以素面朝天,无拘无束地谈笑取乐,澡堂里的蒸汽滋养着女人的肌肤,消去一日劳作下来的疲惫,尽情享受放松心情,这是在南方所无法享受到的。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澡堂里面都会保证心情喜悦的,有时遇到不顺的事情,心情压抑,让泪水偷偷地混着热水而下,痛快与难过也会得到麻痹,等水流干,眼泪也自然流尽,心中的抑郁得到释放,身体洗干净了,心情也仿佛得到过滤,还给了一个由内而外干净的自己。

      一个大学生的澡堂,没有公共浴池的鱼龙混杂,多了一份纯粹的干净。从南方到北方,从私人浴室到公共澡堂,洗浴观念不同,也形成了不同的洗浴环境,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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