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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就像爱自己

“刘辰,快看!”小染蹦蹦跳跳跑向前,两眼放光地抚摸那尊塑像。那是张国荣在《霸王别姬》里的经典造型,身披大黄戏袍,眉眼轻吊,眼神哀怨而骄傲。

“哥哥还是那么英俊……快跟我拍照!”

小染眯起眼假装亲吻“张国荣”。刘辰片刻出神地注视了一会观景窗里头戴米色沙滩帽,泡泡辫垂在胸前的女孩。在一起两年,刘辰对她的感情越加深厚。

小染又小跑到下一尊塑像前。身处杜莎夫人蜡像馆,有种被名人们环绕的错觉。看到小染欢呼雀跃,刘辰也挂上了笑容。

“刘辰,我渴了!”小染挨着“贝克汉姆”坐到长条沙发上喊道。

她接过刘辰递过的矿泉水抿了两口,嘟着嘴递去刘辰嘴边。刘辰摇摇头,小染用鼻子“嗯~”了一长声。

唉,对这个爱撒娇的女友,刘辰可真被降服得毫无办法。他接过水喝了两口。小染逛累了,靠在沙发上休息,双脚前后晃动。

“刘辰,跟你说个事。”

“嗯?”

“全国主持人风采大赛华中赛区的报名开始了,我想参加。”

“你不是只爱到处吃啊玩的吗,怎么突然想起参加比赛了?”刘辰不解地盯着小染。

“你才净知道吃呢,我又不是猪。”小染嗤嗤笑道。

“你就是一只小猪啊。”刘辰把鼻孔扳起来。

“哎哟,笑死我了,你这样子好滑稽……我要是小猪,你就是大猪!”

“你真想参加?”

小染很用力地点点头。

“那我支持你的决定!”

“嘻嘻,我就等你这句话,那你可要当我的贤内助帮我出谋划策哦。”小染跳起来给了刘辰一个环式拥抱。

小染一连几天拉着刘辰陪她排练。初赛要求并不严苛,参赛者选择一段诗文到舞台上展示,评委据此评估参赛者的普通话水平以及台上风采。

小染接受刘辰建议,选择朗诵《致橡树》。这首诗感情充沛,节奏感强,适合带动全场气氛。不过,要小染压下平时的性子沉心朗诵可不容易。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小染边朗诵,边目视前方做出舒缓的手势。

“太快了!速度压下来!都跟你纠正好多次了还不放在心上。”刘辰喊道。

“我快言快语惯了,一时纠正不过来嘛。”小染生气地皱起眉头。

“再来,注意一定要慢,诗歌表达的是深沉的感情,朗诵太快体现不出来。”

小染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窗外的夜空繁星散落。室内,歌舞团的人正在对镜排舞,话剧团的演员们也在紧张地对台词。小染疲惫地站在窗前眺望夜景,刘辰走近她。

小染说:“我从小就想当主持人,就像何炅那样。”

刘辰问:“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你也从来没问过我啊。”

“那你当初就该报读播音主持专业。”

“我爸爸非要我进新闻,他说好多朋友在报社,到时能帮我找到好工作。都怪我自己妥协,没有坚持梦想。”

小染叹了口气。她沉静的样子可不多见,刘辰竟看得有点痴痴的。

“小染,相信自己,努力去做就好,我会一直在身边支持你。”

小染绽开灿烂的笑容,揪了揪刘辰的耳朵,便靠在他肩膀上。

“刘辰,有你的感觉真好!”小染轻轻说。

没课时刘辰都会陪小染排练。她进步神速,不止纠正了“n”“l”不分的问题,朗诵水平也快赶上专业人员。

最后一天的排练结束,刘辰送小染回宿舍。晚十点的校园只听得见低低连绵的虫鸣。路灯从树梢间漏下来,微风温柔地卷起夹竹桃花瓣。

小染迎着路灯做出狼的手影,去“咬”刘辰的影子。

“嗷呜,我要吃你的手。”

刘辰说:“小染,明天校史队要集中培训,我必须去。”

小染散了手势,刚刚的欢笑好似一场梦尽。

“不嘛,你陪我去,没你在身边,我会怯场的。”

“放心吧,你只管上台,初赛十拿九稳。”

小染闷闷不乐。刘辰又说:“培训结束得早,我就去看你。”

“嗯,别生气嘛。”刘辰刮了一下小染的鼻子,小染躲开了嘟着嘴不说话。

……

刘辰对不能亲自去给小染加油感到万分愧疚,培训时如坐针毡,恨不能变出一个分身。培训室的信号时断时续,他用手机查询结果几次中断。好不容易进入官网,比赛结果却推迟公布。

刘辰发短信问小染情况如何,她没回复。

待到培训一结束,刘辰便火急火燎地给小染打电话。比赛已结束,晋级名单肯定已经当场公布。

电话响了二十秒,刘辰提心吊胆恍如经过了一年之久。

刘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快告诉我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

“快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

小染就这个坏脾气,你越是着急,她就越是慢慢腾腾。

“我……进了。”

“啊,真的!快出来,我们去庆祝!”

“嘻嘻,我要吃油焖大虾!”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我来宿舍楼下接你。”

刘辰一扫阴霾,得知小染顺利晋级,他简直比中了彩票首奖还开心。

晚上的庆祝在学校后面的餐馆。小染穿着灰白条纹T恤和红色棉布长裙,梳着古典味十足的韩式盘发。餐馆的柔和灯光一照,更加衬托出小染的美丽。刘辰仿佛置身梦里,真想永远和小染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

“说好的礼物呢?”小染仰起头期待地望着刘辰。

刘辰微笑着从裤兜里掏出精巧的方盒,放到小染面前。

小染打开,惊呼道:“呀,是项链!”

银白色的细长项链一戴上小染脖子,立马变得光彩夺目。

小染担忧地说:“项链花了很多钱吧?”

刘辰说:“不贵,只要你开心就好。”

刘辰周末在婚庆公司做兼职,事虽然繁琐,但挣来的外快也不少。这次给小染买项链他攒了两个月的工资。两个月的工资能换来小染的快乐物超所值。

葡萄酒先端了上来,小染嬉闹着要和刘辰喝交杯酒。两个人在周围人带着笑意的目光中,双臂交缠,仰脖喝下红色的液体。

油焖大虾也终于上桌,小染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刘辰戴着手型塑料袋,帮她剥虾壳。

小染嘴里塞得满满地嚷嚷:“好吃,刘辰你也吃。”

小染给刘辰喂了一块最大的虾肉。

她喝了一口葡萄酒,漱漱嘴里的油味说:“等我顺利挺进决赛,我就能拿到一块好敲门砖,到时我就可以当主持人了。”

“那我岂不是要仰望我们的美女主持了。”刘辰打趣道。

“不过复赛可没那么容易进呢。”小染说。

她停止咀嚼,面带忧色。全国比赛阵容强大,小染毕竟不是科班出身,难度如同登天。

刘辰说:“听说我公司老总的哥们参加过这个比赛,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有用的建议。”

当晚庆祝完,两人去湖边的公园散步到很晚。沿曲折的木桥走到尽头,河畔是大块的美人蕉花园。靠近岸边的水中,荷叶田田,隐约可见含苞待放的荷花。

刘辰双手环绕小染的腰肢,两人默默无言地站立河边。刘辰想,美好的爱情不一定轰轰烈烈,这样平淡的瞬间亦是永恒。

刘辰经由老总介绍去拜访那个播音主持专业的学长。学长刚满三十岁,开了一家玻璃制品店铺聊以为生。店铺夹在巷子里,面积差不多十平米。

刘辰走进店铺。收银台后的络腮胡男人立马站起来问:“有什么需要吗?”

刘辰说明来意。络腮胡男人爽朗的大笑道:“你老总跟我提过这事,不过他说错了,我当年可没参加那个什么主持人比赛。”

“那……”难道搞错了,刘辰想。

“我以前的女朋友倒是参加过,当年我全程陪她。”

“结果怎样呢?”刘辰问。

络腮胡叹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许久才缓缓地说:“她进了决赛……后来我们分手了。”

“啊?“刘辰一时想不明白二者间的关联。

“你先坐吧,慢慢说。”

络腮胡请刘辰坐下,给他泡了一杯铁观音。茶香缭缭。

络腮胡男人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顿了会才说:“当年她说理想是当主持人,我便陪她参加主持人大赛,一路看她过关斩将挺进决赛。

“我们感情很好,从不吵架,计划大学毕业就结婚。我以为我们的感情不会出现任何岔子,放心地让她去参赛。进决赛后,北京的电视台立即跟她签了约,让她毕业后就去北京发展。

“当时讲好,一起去北京,我创业,她安心做主持人,一等生活稳定下来就拿结婚证。

“电视台的负责人相当器重她,不到两年就让她独立主持一档栏目,她渐渐声名鹊起。我的创业却走入死巷,当年的经济危机也波及到我们这些小创业者,合伙人撤资,公司终于维持不下去,我也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她告诉我,我们的身份已经不同,她希望追求更美好的前途,让我放手给她自由。我离开北京回这里开了一家小店。她现在已经成了著名主持人。”

络腮胡男人讲完故事,盯着刘辰说:“你现在面对的选择和我当年何其相似,给你个忠告,不想失去所爱的人的话,就别让她进入决赛为好。”

刘辰本想来取经,但不承想听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学长的话无异于一颗石子扔进他波平浪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刘辰忧心忡忡地想,我和小染会走到那一步吗?

小染的笑脸在刘辰的眼前浮现出来,似一朵雪莲花,他的心一瞬间变得柔软。他不想失去小染。如果进决赛意味着两人分开,那就不进决赛好了。但刘辰又想到小染说到梦想时,熠熠生辉的脸蛋,为了留住小染而让她放弃梦想,自己也未免太自私了吧。

两种思想剧烈冲突。刘辰想了很久,依旧决定尽力帮助小染进入决赛。他相信和小染的爱情经得起考验。

复赛将于半个月后在武汉举办。考察的内容包括,随机抽取社会热点新闻现场模拟主持,时间不少于十分钟;其次是才艺展示,参赛者可以邀请亲友帮忙。

自打进入复赛,小染便仿佛变了一个人,平时总也小鸟样片刻不得安闲,现在则整日沉浸在为复赛做准备中。小染和刘辰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社会热点新闻,把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后续报道整理出来,打印成厚厚的一沓资料。

小染白天的空余时间花在自习室里,浏览资料,用红线画下重点,背诵重要内容。至于表演的节目,刘辰建议她选择昆曲《牡丹亭·游园惊梦》一出。小染参加过昆曲社团,可以顺便邀请社团好友助阵。

刘辰又找公司老总帮忙,请到一位老昆曲艺术家指导。

刘辰除了偶尔去自习室能见到小染,其他时间可不得一见。他几次邀小染共进晚餐都被拒绝,打去的电话也总是匆匆被挂断。

和小染在一起这么久,刘辰初尝被她冷落的滋味。这段时间他总想起络腮胡学长的话。刘辰真的很害怕失去小染。

端午节那天,刘辰买了粽子还有小染最爱喝的玫瑰冰苏打,去自习室看望她。

小染忙得顾不得梳妆打扮。看到刘辰来,只好对他吐吐舌头说:“刘辰,快忙死了。”

刘辰把方便袋摊开在小染面前。小染小声惊叫道:“粽子耶,还有我最爱喝的饮料,刘辰你太好了!”

小染喝了一口玫瑰冰苏打,眯起眼说:“好香啊。”

刘辰剥开一颗粽子递给她说:“节日安康。”

小染甜甜一笑,咬了一口粽子。“我吃到枣子了,好甜好甜,我心里也好甜好甜。”

她故意侧过脸冲刘辰笑笑。

小染连续劳累,都有了黑眼圈,刘辰看了心痛。他也是没料到,小染真的能坚持下来。在他以前的认知里,小染是一个只追求眼前快乐的人。但事实证明,刘辰错了。他第一次发现,小染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可以坚持不懈地投入进去。

“粽子可不是白吃的哦,待会我可要考察你最近的成果。”刘辰说。

“哼,果然没安好心。”小染嘴里塞满食物,瞪了刘辰一眼。

刘辰等到小染吃完,轻轻揉揉她的头发问:“吃饱了吗?”

小染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摸摸肚子。她闭起眼在刘辰的怀里腻了一会。

刘辰随机抽查了小染,发现她面对每个问题都能侃侃而谈,举止颇具主持人的气势。美中不足的是,小染有点死记硬背的感觉,缺乏一丝灵动。她毕竟没受到过专业训练。

当晚回去后,刘辰针对小染的缺陷,在网上找到了李咏、白岩松等人的主持视频,截取了对小染有用的片段发给她,希望能改善她的问题。

至于排练昆曲,刘辰倒没亲眼看到。小染和朋友在老昆曲艺术家的家里培训,老昆曲艺术家脾气古怪,培训时静止外人观看。因而,刘辰也不清楚小染的昆曲准备得究竟如何。他接小染回学校时问过几次。小染总摆出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好似打击颇深。

时间一晃就到了复赛,刘辰大清早接到小染的电话。

小染说:“刘辰,我失眠了,好紧张。”

“别担心,我会在台下陪你的。”

“嗯,刘辰,刘辰,刘辰……”小染一连叫了数声刘辰的名字,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刚睡醒,透着一股慵懒和焦虑。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刘辰扫了一眼手表,才七点一刻。

小染喃喃:“我要听你唱《彩虹》。”

刘辰轻轻唱起来:“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为什么天这么安静,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

电话那头陷入安静。刘辰唱了一分钟,小染打断他的歌声。

“我要去参加彩排了。”

“要我陪你去吗?”

“才不要呢,你好好睡一觉,到时精神饱满的来看我比赛吧。”小染笑道。

“小染,好好加油。”

“嗯。刘辰——”

“嗯?”

“我爱你。”

电话倏然被挂断,一阵慌乱的忙音。小染竟然说了“我爱你”,刘辰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容。虽说小染是个活泼外向的女孩,但这三个字,刘辰可从没听到她说过。

刘辰心花怒放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接着哼唱刚才的歌,“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没有地球太阳还是会绕,没有理由我也能自己走。”这首歌的调调有点悲观啊,刘辰想。因为小染的表白,他现在可是开心得再也睡不着了。

中午小染说排练得紧,后台不让进,拒绝了刘辰带食物去看她的提议。刘辰默默吃了饭,在下午第一批进了赛场。

复赛赛场在W大学的大礼堂,毕竟是全国性赛事,媒体记者也到了不少。观众蜂拥而进,把迎宾小姐都挤得跌跌撞撞。刘辰按照票的编号被分配到正中偏左的位置坐下。

刘辰扫视舞台,希望看到小染,却只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刘辰给小染发了一条短信:小染,我坐在中间靠左一点的位置,为了让你能看见我,我特意穿了红色的上衣。别紧张,有我陪着你呢。相信自己,好好加油。

刘辰想到早晨小染的真情表露,特意在末尾又加上了“我爱你”三个字。

手机叮咚一响,小染回了短信:有你在我就心安,这么久的努力,我可不会让你失望。

刘辰展颜一笑。小染,还记得去年七夕一起放孔明灯时,写在上面的愿望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情话虽老套,却恰是我不变的心情。

主持人登台了,激情昂扬地说起长篇大论的开场白,拍照声响个不停。大屏幕介绍完比赛流程,评委们依次亮相。比赛终于正式揭幕。

第一个上台的女孩因为紧张,笑容亦带着僵硬。她准备得想必很充分,无奈有一处地方说错,纠正之后心态却大受影响,以至谬误接二连三。

第二个上台的男生中气十足,一上来气场瞬间就折服了全场。他抽到的社会热点当时轰动不小,报道很多,资料也很详尽,所以他发挥得几乎无懈可击。

其他的选手发挥得好坏参半。时间流逝,刘辰的心越来越紧张。小染快出场了,刘辰默默祈祷,到时她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啊。

主持人刚念到小染的名字,刘辰便牢牢盯住舞台的入口。

一身黑色西服的小染款款步来,目光缓慢扫视全场,稍稍在刘辰的方位停顿一下。待走到台前,她举止有度又略带幽默地介绍了自己,笑容若三月的桃花不减其芳。

小染抽到的正好是刘辰上次考察的题目之一,他的心里瞬间有底了。小染充分借鉴了诸多著名主持人的优点,语气时而舒缓,时而激越;对于内容的把握恰到好处,攫取精华,详略得当。她的声音乃至姿体语言均进退有度,直到环节结束始终谈笑自若。

全场反响不错,掌声如雷。甚至评委在做点评时也是褒扬有加。小染的第一环节取得良好进展,刘辰终于能够稍稍舒一口气了。

不多久便是表演环节,为了顺利入围,选手们可谓大展拳脚。有唱摇滚的,有表演传统古筝独奏的,有展示武术的,甚至还有变魔术的……林林总总,花样百变。但刘辰真正想看的是小染的表演。

比上一个环节等待了更长的时间,才等来小染上场。

舞台灯光暗淡下去,再亮时,凭空多出了绿色布幔遮盖的方桌、方凳等道具。

音乐奏起,一片笛韵悠扬中,小染装扮的杜丽娘,身披大红斗篷走出。素手轻扬,露出斗篷内裹藏的黄色戏袍,双掌交握旋转又抬起分开,眉眼追随手掌升起又下落。

“梦回莺啭”四字娓娓唱来,余韵绕了三匝。

四周交头接耳的人,还有玩手机的人,一瞬间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地望向台上。甫一开口,就瞬间征服了全场。如果不是私下知道杜丽娘是小染扮演的话,刘辰也丝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染兰花指一扬,莲步缓移,边走边唱:“乱煞流光遍。”

紧接着一顿,流波含愁,似叹似怨,幽幽唱道:“人立小庭深院。”

“好!”坐席间不知哪处猛然喝了一声彩,陡然全场爆发起连绵的掌声。刘辰下意识观察评委的反应,只见他们也是接连点头,鼓掌称赞。

想不到小染的昆曲表演,在专业艺术家的指导下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虽说只是短短十几分钟的表演,刘辰也明白小染投注了多少心血。

小染朋友扮演的春香以轻快的步子上场,边走边唱:“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穿手,蹲身,再转身蹲下,朝外一指,一连串动作连贯有致,透着别样情柔。

接下来春香拿来镜台,解下斗篷,为杜丽娘在方桌前对镜梳妆。春香的活泼恰到好处,杜丽娘的千娇百媚又丝丝入扣。古筝、琵琶、三弦、笛子等古典味十足的伴乐,把整体气氛烘托得如梦似幻。

小染唱道:“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双手抱胸,冲春香一望,微微点头。

二人合唱:“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两人边唱边走出闺房。灯光暗淡一下,先前的道具都被撤下,只留下空旷的舞台。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那舞台小小的一隅却成了万众瞩目之地。刘辰打量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屏息敛气地观看表演,再没有一丝嘈杂。

两人终于步出香闺,走进园林。

小染念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双手摊开,满园旖旎如在目前,那第一次见识到春光之美的慨叹,如愁海一瓢泼淋周身。

她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刘辰目睹这“遏云歌响清,回雪舞腰轻”的画面,恍然回想起当初和小染春天一起去逛公园,那也是一片花红柳绿的美景。刘辰和小染坐在河边的木长椅上,小染拉下刚吐新的柳条轻轻搔刘辰的鼻子,一边看他躲闪,一边拍手大笑。

良辰美景只为你,赏心乐事只因为有你。刘辰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一丝惶恐袭来,他不想失去小染。和小染一辈子相守的愿望是如此强烈。有那么一刹那,刘辰都不愿意小染进决赛了。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横生枝节。

把他从出神状态拉回来的是暴雨般的掌声。他抬起头,见小染正在台上鞠躬致意。她的目光寻觅到人群里的刘辰,翩然一笑,便下台去了。

以小染完美的表演,这环节的得分她毫无悬念排第一,再加上上一环节的得分,小染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入围。

刘辰等在出口,人群都快散尽,小染才姗姗而来,她疲惫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喜悦。刘辰上前接过小染提着的两个大方便袋。

 他激动地说:“太棒了!”

小染笑着挽住刘辰的手臂。“表现太坏的话,怎么对得起你今天早上给我唱歌呢。”

“当你演的杜丽娘出场时,我差点都认不出是你了。”

“好啊,你竟然嘲笑我。”小染轻轻揪了揪刘辰的耳朵。

“哪有嘲笑你啊?”。

“就有啊,就是说你以前根本就没想到我会表演得这么出色。”

“不过,你唱得真好听,而且,人也很美。”刘辰深情望向小染。

小染妆容犹存的嘴角微微一扬,瞍了一眼刘辰,说:“油腔滑调的不学好。”

正是薄暮时分,香樟树叶上镀上一层金黄。鸟儿鸣啭不休,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在报喜。

等小染回宿舍洗澡换衣,又重新化完妆,两人便邀请了一堆朋友吃饭、唱歌。

辛苦了这么久,况且接下来还要为决赛做更充分的准备,刘辰便没有制止小染这一次的放任狂欢。七八个人,点了两箱啤酒,疯狂地碰杯喝酒。

胖子唱了一首重金属摇滚,整个包间墙壁都快被震塌,大家全捂住耳朵狂叫。小染仰倒在刘辰腿上,猛烈得摇着摇铃。喝多了酒,小染脸颊染上酡红。

等胖子唱完,小染一把抢过话筒,硬塞给刘辰,撒娇说:“我想听你唱歌。”

其他人起哄道:“来来来,唱一首情歌!”

刘辰在点歌机上点了一首水木年华的《爱上你我很快乐》。

“我只想/告诉你/爱上你我很快乐/就这样/看着你/我永远不会转过头/怎么说/没猜透/爱一个人的滋味/你是否/看得清/我那无怨的眼睛/最怕听见你说寂寞/我会放下自己来陪你/最怕看见你哭泣/我会忍不住把心给你……”

刘辰认真地唱着,一字一句都如同他对于小染的心意。刚刚还喧闹的气氛慢慢沉淀下来,其他人有节奏地打起节拍。小染靠着刘辰,随他一起唱着高潮:

“伤心的眼泪/不让不让你看见/可是可是你不懂/被爱的幸福/心碎的疲惫/全世界世界都听见/我寂寞寂寞的誓言/我抛弃了自己/我爱你……”

唱毕,刘辰和小染对视一眼,内中的情意自不必言。

小染拿起话筒站起来说:“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胖子调笑:“怎么,你和刘辰要拿证了?”

顿时一阵善意的哄笑。

“你个死胖子,嗯哼,”小染清了清嗓子说:“比赛结束时,北京的电视台找到我,说我的资质不错,决赛时只要能拿到名次,进他们的单位肯定没问题。”

“真的!小染你太棒了!”小染的闺蜜抱着她又跳又叫。

“小染,做了著名主持人可别忘了我们!”其他人立马七嘴八舌对小染祝贺。

刘辰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没有意料中那么高兴,他的心又是猝然一紧,害怕失去小染的担忧又袭来。他们爱情的走向简直就是学长故事的翻版,难道他真的注定要失去小染?

当小染看向他时,他尽力掩饰住了内心的彷徨挣扎。

狂欢散场,走在梧桐树掩映的小道,刘辰问道:“怎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什么?”小染问。喝了三瓶啤酒,她有点醉醺醺的,伸张着胳膊走在花坛凸起的边沿,却老是走不稳。

“电视台的事。”

“你生气了啊?别生气啦,我就是想在人多的时候宣布,给大家一个惊喜嘛!”

“我不是生气。”

“那你怎么了?”

“我……”其实刘辰确实很生气,这种生气是为什么呢?是怪小染一开始没告诉自己吗?更多的恐怕是恐慌和担忧吧。

“小染。”

“嗯?”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刘辰想问却问不出来。他注视着依旧努力在花坛边沿寻找平衡的小染,一股冲动油然而生。他快步上前,一把揽过小染,唇印上去。小染初时陷入短暂的慌张,面对刘辰狂热的进攻,小染最终选择了热烈的回应。不够,还嫌不够,刘辰和小染拥抱着疯狂亲吻。

分开后,两人急促地喘着气。刘辰帮小染揩去唇边的湿痕。

“刘辰,你怎么了?”小染疑惑地问。

刘辰摇摇头说:“小染,我爱你。”

决赛地点在北京,包括现场主持访谈节目,播报新闻,抢答和主持相关的问题等。决赛项目难度加大,参赛者也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强者,要想从中脱颖而出可不容易。

小染为了筹备决赛放弃了玩乐的机会,每日埋首在主持书籍和资料中。刘辰能提供的帮助微乎其微。对于比赛两人都忧心忡忡。

复赛结束第五天,刘辰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竟然是络腮胡学长打来的。

“首先恭喜你的女朋友进入决赛。”络腮胡学长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说。

“我替小染谢谢你。”刘辰赶紧道谢,却想不通学长为什么打来电话,两人不过一面之缘,犯不着特意祝贺。

“听你老总说小染进决赛时,其实我想了很久,你们的情形几乎跟我当年如出一辙。我一直在想,你们会不会也走上我们当年的路。”

“……”刘辰沉默。

“我当初劝你阻止小染进决赛,但没想到她还是进了,你出力恐怕也不少吧。我也不知道当初的建议到底是不是对的,或许是我在感情里受伤太深吧。”

“学长,你说我和小染真的会走到你们那一步吗?”刘辰问。

“我也不清楚,毕竟你们不是当初的我和她。”

“我现在该怎么做?”

络腮胡男人在电话里大笑起来。“你觉得怎样做是对的就怎样去做。对了,我倒忘记说正事了,虽然我和她分手了,但她这些年始终对我很内疚,让我有什么忙就找她。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让她指导一下小染。一则能消除她心里的内疚,二来也能帮到你们。这些年,我倒是不再恨她了,只希望她不要带着愧疚生活下去。“

刘辰没有当场决定是否要请学长帮忙,他矛盾不堪,内心自私的一面愈来愈占据上风。以小染目前的准备情况来看,决赛时注定不会在强者如林中取得优势。这样也好,小染毕业后就不会去北京了。刘辰对于生活并没有太大追求,只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组建家庭,平平淡淡地生活便好。而一旦小染去了北京,那他们分道扬镳的危险便增加了几分。

小染为决赛的事愁死了,连续两周都焦头烂额,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安稳。刘辰看到小染消瘦下去,内心的挣扎也越来越深。为了见到以往活泼无忧的小染,他还是决定给学长打去电话。

学长的前女友爽快地答应提供吃住,帮忙指导。和学校沟通完,去北京的机票也买好。刘辰送小染去机场。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漫长的分别。

小染去北京先在学长的前女友家住上一个月,然后是官方举行的培训,紧接着便是正式的决赛。

小染在候机室依偎在刘辰怀里不肯放开。刘辰强忍着内心的不舍安慰小染。

“别太累着自己,千万不要太辛苦,我只想看到你快乐就好。”

“刘辰,我肯定会想你的。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也会想你啊,会很想很想你。”

“你一定要每晚都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

“还有我失眠的时候,你还要跟以前一样唱歌给我听。”

刘辰看着怀里的小染,脆弱得像个孩子,郑重地点点头。

小染抬起头,捏捏刘辰的鼻子说:“你不许去找其他的女生。”

刘辰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说:“我本来就只爱你一个。”

飞机即将起飞,刘辰送小染进检票口,小染依依不舍地和他抱在一起。

小染捶打刘辰的胸膛说:“刘辰,你一定要去看我。”

刘辰不断挥手,目送她三步一回头地走进检票口,最终消失在通道里。那一刻,心莫名地疼痛,刘辰怔怔地呆站了许久,一直望着小染消失的地方。

第一晚刘辰和小染都失眠了,他在天台和躲在被子里的小染聊天。才分别一天,就已经开始蚀骨般的思念。刘辰不愿意设想,和小染分手是什么样的痛。

这一个月的时间,透过电话,刘辰了解到小染见到了很多知名主持人,得到了不小的指点。她的进步很大,还骄傲地和刘辰说,决赛一定可以拿到名次。

一个月,除了和小染通话时刘辰是快乐的,其他时间都魂不守舍,感觉缺失了重要的一块。

小染越是接近主持人的梦想,刘辰将会失去她的危机感就越是浓厚。身份问题真的会如同学长和女友之间一样,成为阻拦两人在一起的最大障碍吗?刘辰没有自信改变这一切。

刘辰买了决赛当天下午的飞机票。

小染得知刘辰来高兴坏了,恨不得马上出来见面,无奈必须参加彩排。直到傍晚,小染才匆匆忙忙跑出来,和等候在大剧院门口的刘辰见上面。小染扑进刘辰怀里,紧紧抓着刘辰的后背。刘辰也重重地抱着小染,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你就是不肯早点来看我。”小染哽咽着说。

“因为不想打扰到你的培训啊。”刘辰说。

“都是鬼话。我好想你啊,刘辰。”

“我也是啊,每天每晚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小染,别哭了,不然妆都花了。”

刘辰听到小染的啜泣,把她轻轻推开,替她揩去泪水,然而妆还是花了一点。

“对了,这个给你。”小染把门票递给刘辰:“时间不够了,我要进去做准备了。”

说完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刘辰的衣领。刘辰又把她轻轻拥入怀中片刻才分开。

刘辰不舍地说:“快进去吧。”

小染答应一声,慢慢跑开了。

决赛时间临近,大剧院门口排起了长龙缓缓推进。刘辰并没有去排队,一直到队伍走完,决赛的时间到了,刘辰都没有进去。千里迢迢来看小染的决赛,临到门口了,他却突然丧失了勇气。不是说好,不管今后如何都要面对的吗,刘辰还是做了懦夫。

其实坐在剧院门口又何尝不是一种陪伴呢。

刘辰买了一包烟,坐在大剧院门口静静地抽。他从来没抽过烟,这次也只是一时兴起。听人说,烟能给人安宁。然而才抽一口就剧烈呛咳起来。

北京的夜没有校园宁静,整个城市一片灯火辉煌。刘辰仰望夜空,却寻不到一颗星星。

抽完一支烟再接着抽下一支,就如同机械式运动。

焦虑和不安,惶恐和自责,期待和思念,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剧院的大门再次开启,人群开始涌出来。刘辰站到一边等待小染。无数次在小染宿舍楼下等她时,刘辰都是激动又期待的。然而这次,他却五味杂陈。

人流散去得差不多,小染才出来。她背着包,手里拿着大红信封。她在特意给刘辰留的座位上没有看见他,已明白他没有亲眼见证她的决赛。

刘辰目睹小染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小染……”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连比赛结果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取舍道贺还是安慰。

“我得了第一名。”小染淡淡地说。

“真的啊,那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庆祝吧。”刘辰牵起小染的手说。

“刘辰,我听婷姐说了她以前的故事。她觉得挺对不起学长的,毕竟是她辜负了他,这些年始终有愧。学长也告诉了我你的担忧。”

刘辰放下拉住小染的手,低头不语。

“刘辰,你是在害怕我们以后也会走到那一步吗?所以你不敢去面对,是因为你担心失去我吗?”

刘辰不知道如何回答小染的问题。

“这个给你,这是电视台的签约合同,如果你不想我去的话就撕了它吧。刘辰,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一个月的分别,我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虽然做主持人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如果这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宁愿放弃。”

刘辰凝视着小染递过来的红色信封,再一抬头,发现泪水顺着小染的脸颊滑落。

刘辰努力控制内心的波澜,说:“小染,我不能因为害怕失去你就剥夺你追求梦想的权利。我不想你永远陷入遗憾和不快乐中。所以你放心地去追求梦想吧,我会一如既往支持你,哪怕将来我们会分开。”

“刘辰,我们不会分开的,一辈子不分开!”

刘辰和小染狂热地吻起来,是对一个月思念的宣泄,是对彼此爱情的证明,是决定永远在一起的坚定,吻得那么深,好似要把彼此狠狠地揉进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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