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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瞬

文/唐露

近来天气愈来愈好,虽是春季却已然有夏季般的炎热。以致每日出门前都要擦好防晒霜,以防热烈地阳光从我的皮肤中吸取水分,伤害皮肤。人们似乎总是企图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与自然做斗争,就如同我与紫外线做着斗争,夸父欲与太阳一争高下,就算明知是输,亦要努力尝试,仿佛不尝试就不能甘心,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好强之心作祟。

父亲昨日指着我桌上的保养品说,你买的保养品太多了。我撇过头望见它们,随后陷入沉思,是从何时开始如此爱护自己皮肤的呢,仿佛只是某一天的一个念头,而后不断地学习了解购买,只是希望自己是美丽的。洗面奶、爽肤水、精华液、乳液、面霜......每天晚上睡觉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些繁杂的步骤,不过是为了美丽。想起年幼时,一年四季除了冬日里买一瓶强生面霜外,就不再用任何保养品,皮肤也照样白皙水嫩,更是从未想过要在夏季涂抹防晒霜以防晒黑。这些变化就是成长给我们带来的不同认知吧。

而我就是在脸上抹好了两层防晒霜预备出门之时,收到你即将结婚的消息的,我十分讶异并且怀疑消息的真实性。毕竟你不过大我两月而已,而我们今年下半年才满二十岁,也就是说二十岁的你即将嫁作他人妇;也就是说二十岁的你不再是张小姐,而是X太太;也就是说二十岁的你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拥有了两个人的小家庭。过分惊讶的我甚至忘了给予你祝福,而不断问及那个男人的事情,你瞧我多糊涂,可你也应晓得,祝福不过是两个人之间客套的话语,而我真正关心的是那个男人对你是否关心是否好。我感到十分高兴,对于你即将完婚。因我知晓,一个女人能够找到一个给予自己安全感并且爱她的人已实属不易,更何况你亦爱他。

思绪就这样回到了十年前。彼时你我年幼,尚且不知人事险恶,双眸依旧清澈如溪。彼时你住在农村,我与父母每年只去两三次,与你见面的机会也就是那一年几次的重逢。还记得父亲与舅舅说起我们的功课时,我们微笑而又骄傲地一起背着刚学的古诗给他们听,“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为何已时过境迁,我还记得这个场景这首诗,我委实难以说清,可在不断模糊的记忆之中这幅画面就是如此清晰又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你我的父母坐在藤椅上,围着柴火取暖,而在柴火里埋着红薯与糍粑,你我蹲在一旁说笑。那画面宁静又温馨,往后的岁月中已鲜少有这样的安宁时光。每次想起你,我的脑海总浮现出这幅画面,其实这幅画面就代表了你,代表了我们那一段安宁不谙世事的悠闲时光。

有一个暑假母亲曾将你从农村接至我家中暂住,彼时我多么高兴因有你的陪伴,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每日只有自己与自己独处会有多么的孤独吧。印象中每次见到你你都是十分快活的模样,在山中奔跑、在田里干活、在溪中戏水--这些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我羡慕你却又只能羡慕你,因我永远也不可能如你而活。

当我们真正一起生活之时,却又处处摩擦。年幼时你我都太过好强,以致我们时常争吵,因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甚至为妈妈对你好过我而独自一人生气默默流泪,而今想起甚感羞愧。可我们年幼时的烦恼又并非是真正的烦恼,其实年幼之时哪有什么烦恼可言呢?或者一个棒棒糖就化解一切忧愁,我们自然不过一时又和好如初,坐在电视机前一起看《白娘子传奇》,我们看着西湖的美景,羡慕不已。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你会在几年后去往杭州,去往我们曾经向往之地,并且一去就是十年。

彼时我还没有自己的房间,我的家中热闹非凡。炎热的夏季,我、父母与你四人同睡在一间房里,你与母亲睡在床上,父亲在地铺席而睡,我独自睡在一张小床上。那时姑姑还在我家照顾奶奶的生活起居,每次吃饭便是一大桌人,甚是热闹。相比于而今我们家中只有父母与我三人吃饭的场景,十分唏嘘。亦知最美好的时光都存在于回忆之中。

还记得我们每日早晨一起去买豆奶与馒头做早餐吗?还记得我们常常与楼上的姐姐一起玩耍吗?还记得只有我们两人在家时偷偷把妈妈的披巾与毯子罩在身上装电视剧里的姑娘吗?你还记得吗?我都记得呢。这些画面,仿佛还只是发生在昨日,可忽而十年已过去。

而后你与舅舅舅母去了杭州,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并未有太多感伤,反而为你能去杭州那座美丽的城市感到高兴。可我又哪曾知道,你这一去就是十年,而这十年间你只回来过一次。就是两年前,那时你回来,我竟认不出你。你已不是儿时穿我旧裙子的那个小女孩,如今的你穿着时髦妆容靓丽,俨然已成为一个美丽的女子。你我见面竟相对无言。纵使我心中有千言万语欲对你言,可又不知从何言起,你我渐渐长大,彼此的认知、人生观、接触的人群与各自的喜好都不相同,要如何找到一个切入点呢?本就不善言辞的我,毫无办法。我毫无办法,于是沉默成了你我之间唯一的主题。时间横亘在你我之间,变化的又岂止仅是你我的容颜?

我们偶尔在网上联系,说说彼此的状况以及未来。其实相比起两人面对面的聊天,或许我更爱以这种文字的方式交流,没有见面时的尴尬亦没有见面时的生疏,我才会放心又自在的与你聊天。你会原谅我的吧,原谅我们见面时,我用冷漠的外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与不安。

二十年的岁月里,我们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下一次你回来或者我去杭州,我们一定要一起照相好吗?否则日后我该如何告诉我的孩子,在你母亲年幼的时候,曾有一位亦姐亦友的好友给与她一段温暖的记忆,可我却连一张与她的合照都没有。

仿佛如同一场梦,而梦中的你我依旧是青涩的模样,奈何人间已过去十年。这十年里,你我都成长为温柔且成熟的女子。不会再为那细枝末节的小事而吵架,却也不再会为那细微而琐碎的幸福而喜悦了。所谓成长,就是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的日子,却又得到了如今最美丽的回忆。

十年前,我是清汤挂面、扎一个马尾、不谙世事、一心想着自己定能成为一个闪耀的人的小姑娘。十年后,我变成了学着化一些妆、注重保养每日涂抹防晒霜担心自己被晒黑、不问世事、平凡又特别的女生。

当我们提及十年,仿佛是一段十分漫长的时光。可如今我们回想这十年,其实不过是一瞬之事。

201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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