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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首歌让你想要给它打钱?

每个叛逆的孩子内心天秤的指针都经历过由友情滑向亲情的转变。这一转变往往发生在一瞬之间。有的人是因为一件事,有的人是因为一句话,而我,是因为一首歌。

从小到大听过的歌曲往死里说也有成千上万首,没办法,谁叫我是一个没有音乐就不开心的人。音乐给了我视野、感悟和快乐。所以以至于有些歌曲就算可以百度到免费的版本,我还是愿意在网易云音乐里直接给它打两块钱下载。

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以至于对放假回家丝毫没什么感觉,在我心里,朋友胜过亲人。2016年1月,为了考驾照,我早早地回了家。这是当时毕业以来待在家时间最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喜欢待在家里,因为每天晚上不得不面临着爸妈因为琐事喋喋不休的场景。老家的冬天有些冷,有一天晚上,爸妈又因为一些小事彼此生着闷气。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到空气中冰冷的的气息,看着面前的两人孩子一样闹情绪的情景,我放下手机,决定做点什么。我平静地说,“爸,我们聊聊吧”,我跟我爸关系一直不好,关系不好的原因我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小气、自私、情绪化、固执......他身上有着大多数我讨厌的人格特质。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问,“聊什么?”

我尽量压制住内心的波澜,说,“你老是为了一点小事生气,有什么意义呢?我从小到大看着你们吵了二十多年”。

估计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有些激动,“这二十多年来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你付出过什么?一没赚到钱,二没娶老婆,你看看你周边的同学......”说到这个问题爸爸一时停不下来,我静静地看着他说完,有些事情,有些观念,需要有个出口讲出来。

他说的没错,我没有像周边的同学一样早早地离开学校去赚钱,没有到了合法结婚年龄乖乖地去结婚,以至于让他感觉到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不过,因为观念的冲突,我还是有些生气地说,“我现在已经在赚钱了,结婚的事我自己做主,你作为一家之主,让家人开心、健康才是你的责任”。很明显这句话惹怒了爸爸,他恼羞成怒地大力拍着桌子瞪着我说,“老子的事儿哪轮到你来管”。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也拍着桌子。那天是大年初七,我被再一次赶出了家。妈妈一遍哭着哀求着爸爸叫我回来,一边抚摸着我被凳子砸中的头。我忘记了疼痛,反而感觉到一阵轻松,有些事情总得有个发泄出口。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安慰妈妈说,“我有地方去,放心,我会回来看你的”。

当天晚上,我住在堂弟家睡得格外香甜。几天之后的科目二考试,我理所当然地挂科了。那天我塞着耳机,手机里随机播放的《喜悦》让我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为何泪目,大概是因为反差吧。好在当时风大,没人发现。我擦干眼泪,手不小心碰到了头上的伤口,"靠,下手真重"。

一年过去了,期间跟妈妈通了好几个电话,她说着爸爸的转变,我将信将疑。2017年1月准备回家继续考驾照前一天我脚由于意外骨折了。第二天我从武汉坐高铁回家,晚上7点多爸妈冒着严寒骑着摩托车早早地来火车站接我。堂弟将我从车站背上了小车,载着我和妈妈前往医院,爸爸一人骑着摩托车赶去挂号。见到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男人我叫了声“爸”。他背着我就问了两句“疼不疼?怎么弄的?”上石膏的间隙,爸爸去买了晚餐,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刚忙完,没来得及吃饭。我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毕竟脚还在隐隐作痛。

整个春节期间我都没出门,妈妈帮我买了作画的桌子得以让我通过画画来打发时间。爸爸在刻意回避我,偶尔背我到客厅的时候就问我脚疼不疼,需要些什么。我知道他一直记得2016年我们之间不愉快的场景,他怕影响我的心情。在家待了最平静和安详的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没见过爸妈争吵,那段时间我写了好几篇文章也画了好几幅水彩。3月初,姨父说要去深圳,在我的强烈坚持下,他答应带我返深。要离开的前几天,我跟爸爸说,“我要回深圳了”。他有些不高兴,“你脚还没好啊,等脚好了再走吧”。我说已经好了很多了,待在家不舒服,爸爸没有再讲话。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掠过的忧伤,我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离家前天上午,阳光明媚,一家人在阳台吃午餐。爸爸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一点,都这么大了”。我发现爸妈老了很多,常年操劳、生活琐碎让他们开始有了白发。生活将爸爸从一个喜欢唱歌、不在乎旁人眼光、乐观幽默的帅气小伙子变成了一个为孩子未来操心,为生活奔波的沧桑男人。第二天早上,天飘着小雨,爸爸送我和姨父到了火车站。转身进站时,他说,“到了深圳好好养伤”。天冷,我让他早点回去在姨父的搀扶下就进站了。我看了下时间,离火车开动还早,姨父去买水,我就在进站口等他。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这个城市,火车站周边冒出了许多高楼大厦,远处,有个身影在雨中站了好久好久。我朝他大声喊着,“爸,早点回去吧”,他没听到。

火车上,耳机里再一次响起熟悉的旋律,脑海中浮现那个“下手太重”的男人的脸。我知道,我的独立和艺术天分都是来源于他,因为这个家他放弃了他的爱好,因为我的“另类”他忍受着村里人的“嘲笑”。

“愿此时的暖阳,也在静静照耀你,带着我所有的感激,对你们的思念”,曾经感动于这句歌词写出了我那些一言难尽的友情岁月,现在我承认它放在亲情上面更有意义。

国庆我回了一趟家,给爸爸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用于他搜索养猪方面的资讯和与供货商之间的商品对接,他很开心。我教他怎么使用微信聊天、发图,怎么使用浏览器搜索资讯,怎么查看猪肉价格走势......有时候忙完了他会用微信跟妹妹视频,用手机浏览淘宝。每天晚上他吃晚饭、洗完澡骑着摩托车回饲养场的时候都会打开我寄给他的蓝牙音箱,放上我给他下载的音乐,穿梭在黑夜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既伤感又欣慰,我无力改变他对于生活的选择,但愿音乐能伴他左右。

我一直记得,那天我问他,“我给你下载的歌怎么样?”他笑着说,“挺好的,我喜欢听。”

现在每次打开歌单我都会想起当时朝着他的内存卡复制粘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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