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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心婴行:艺术的最终出口与人生的无尽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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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1898年11月9日-1975年9月15日)

文/宝木笑

艺术与境界仿佛是天生的情人,因为“文无第一”的缘故,让他们注定不能直接堂而皇之地在一起,但也因为这个缘故,让人们对艺术与境界的关系充满着各种猜测与揣度,同时在心里早已认定他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儿。是的,虽然到底什么样的作品才能算作更高层次的艺术并没有定论,但人们心照不宣的是,更高层次的艺术必然身边相伴着更高层面的境界。纵观整个人类的艺术史,这确实是一个敏感而充满争议的问题,因为“高”与“低”本身就意味着原罪,“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争代表着人类“轰轰烈烈”的艺术观革命史。然而,人类永远不可能结束对艺术最终出口的思考,但其实艺术早已对境界以身相许,等待的只不过是艺术家自己的破茧成蝶。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丰子恺先生的艺术人生在今天更值得我们回望和深思。这位被称为“现代中国最像艺术家的艺术家”走过清末,跨越民国,经历解放,遭遇浩劫,沧海桑田,身世浮沉,如果艺术注定要与境界在一起,那丰子恺先生无疑用一生擦肩而过的无尽世相见证了那个最终出口的存在。最近的这套丛书《丰子恺艺术四书》更像是丰子恺先生音容笑貌的再次呈现,《慈悲的滋味:丰子恺散文漫画精选集》是将老先生最为人熟知的艺术作品进行回顾,而《认识绘画:丰子恺绘画十六讲》、《认识建筑:丰子恺建筑六讲》和《美的情绪:西洋画派十二讲》实为老先生当年艺术启蒙的讲义。这套丛书在选题上的妙处恰在此处,人们既可以感受先生的作品魅力,又可以领略到其美学主张和艺术思想,由此通过由外而内的作品,加之由内而外的主张,两相对照,便使进一步感知丰子恺先生艺术境界的表象和实在成为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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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清光绪二十四年,那正是戊戌变法的山河之秋,中国毕竟没有再向幻想中的“中兴维新”迈出半步。11月9日,距离六君子血洒菜市口一月余,风口浪尖上的中国仍然纷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浙江嘉兴桐乡石门镇却并未感受太多那些政治的风潮,那一天,家境殷实的丰家终于迎来了一枚男婴。丰子恺父亲只有妹一人,之前仅是六个女儿,在当时延续香火为最重的社会环境下,丰子恺的降生让整个丰氏家族欢喜异常。从此,丰子恺便被浓浓的宠爱所包围,祖母、父母、姑姑、姐姐们都把丰子恺视为宝玉一样的存在,故丰父为其取乳名“慈玉”。江南本就水温情柔,加之这样的家庭环境,丰子恺因此从小便在温情中成长,虽无数人对这样环境中成长的人往往无法抑制地心存芥蒂,甚至百般讥讽和蔑视,然而我们愤怒的往往正是自己不曾拥有的,不然为何如今“快乐童年”高于一切,“爱的教育”轰轰然大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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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爱让丰子恺拥有了让人羡慕的童年,也让他格外珍视家庭和孩子,丰子恺共有七个子女,其爱孩子在当时的文化界就相当出名,他从来都不是也不愿做什么“严父”,他只想与孩子们一起度过美好的人生。人生无尽世相,丰子恺独爱“童心相”,进而将自己的美学主张和艺术追求付诸于此,一直以来,丰子恺以其“童心之境”得到学界和世人的认可。丰子恺一生爱孩子、写孩子、画孩子,他的创作也以“童心相”为最主要的素材,而他的一群儿女则是他诸多经典随笔与漫画的主角和原型。《瞻瞻的车》画的是他的长子,《阿宝赤膊》描的是他的长女,此中种种在《慈悲的滋味:丰子恺散文漫画精选集》中展现得尤为突出。

这背后是丰子恺对“童心”的真诚尊重和赞美。丰子恺曾给孩子们写过一封著名的家书叫《给我的孩子们》,他十分赞赏长子瞻瞻是一个“身心全部公开的真人”,生活里的小小失意,比如花生米打翻了,嚼舌头了,小猫不肯吃糕了,瞻瞻都要哭得嘴唇发白。再如丰子恺在漫画里画得最多的是大女儿阿宝,有一回,阿宝拿了自己的鞋子给凳子穿,还得意地叫:“阿宝两只脚,凳子四只脚”,她母亲连忙喊:“龌龊了袜子!”丰子恺却很赞同女儿的调皮,反倒觉得自己的太太“何等杀风景而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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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让丰子恺慢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艺术语言。既然“童心相”以儿童为宗主,那么在笔法方面必然需要线条简洁而概括,在色彩方面需要单纯而亲和,在整体的画风方面往往显得朴拙可爱。丰子恺的散文亦多这样的风格,《慈悲的滋味》中的《闲居》、《塘栖》、《梧桐树》等“人间世”,以至“山水间”到“众生相”都无不带着浓浓的旧时沉静的味道。或者可以这样说,丰子恺一直在用孩童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感受丰子恺的《西洋画派十二讲》、《绘画十六讲》,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丰子恺愿意,他完全可以以当时中国最前卫的画家姿态收获无数粉丝。亦或凭借其对外国文化的深刻理解(此处可见《建筑六讲》),像当时很多围着长长围巾的时髦青年一般充当一回文化领袖。

然而,丰子恺一直保持了自己的“童心相”,而且终其一生,一直以“温柔敦厚”为文化界所深深尊重。从丰子恺的身世看,如果说“童心相”能否伴随人的一生,这多少有些天数的味道,毕竟“善”的种子在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普惠播撒的。那么,丰子恺后来的求学历程则让我们相信,甚至颇为感慨,如今的中国,大师近乎绝迹,实在是因为断了传承。1914年,丰子恺考上了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正是在那里,丰子恺结识了对他的一生产生重大影响的两位老师——李叔同和夏丏尊。李叔同即后来的弘一法师,其多才多艺闻名天下,于文学、戏剧、书法、篆刻、音乐、美术无一不精,夏丏尊乃鲁迅、叶圣陶挚友,新文化运动的扛旗者之一,为当时影响很大的文学家、语文学家、出版家和翻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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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大师熏陶下,加之丰子恺的父亲本身就为清末举人,丰子恺虽学贯中西,但内里仍然带着浓浓的中国标准读书人的风致,即《礼记•经解》所云“温柔敦厚,《诗》教也”。世人皆说丰子恺由“童心相”直入“慈悲相”,其实并不尽然,这中间还有丰子恺的“儒者相”,丰子恺从来不是“铜琵琶、铁绰板”的大汉,他是宽带博冠、灵气似水的江南读书人。“温柔敦厚”完全可以作为丰子恺艺术主张的注脚,在《丰子恺艺术四书》中关于建筑、绘画和西洋画派的三本当年讲义中,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偏激的观念,对各家艺术和主义,丰子恺总是娓娓道来,不愠不火。他在《认识绘画》中比较中国画与西洋画,仅仅从二者的不同切入,并不武断分别高下,本本分分地探讨两者的艺术差别和各自的短长。即使是在其中的一篇《中国美术的优胜》中谈论印象派受东洋画风影响一节,也仅仅说因为中国画的“清新”和西洋画的“切实”,以至在人的心灵最妙处的活动上,“西洋画毕竟让中国画一筹”。这一个“让”字也许是丰子恺在当时讲座时无意为之,但这一个“让”字却让满满民国范儿的读书人形象跃然纸上,何为读书人的“温柔敦厚”,实在是应如此“文质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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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传统读书人的“儒者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早已湮没在二十世纪的人间世之中。然而,如今回首,我们仍然不免震撼于丰子恺的“全才”之学,画家、散文家、美术教育家、音乐教育家、漫画家、书法家、翻译家,这简直是超乎想象的一件事情,但在“儒者相”的世界中却是一种必然,“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虽然是太古之事,但这种“全才”的方向仍然是大师诞生的土壤。如果说《丰子恺艺术四书》中的认识绘画和西洋画派的内容权可算作我们认为的丰子恺的“本业”,那么丰子恺的《建筑六讲》确实深得这种“全才”之要。在这六讲中,从埃及时代最伟大的建筑——坟墓,到希腊时代的神殿,再到中世纪的寺院,及至近代的宫室和现代的商店,桩桩件件,深入浅出,不仅涉及希腊建筑视觉矫正这样的专业,更将建筑的发展与经济、政治、宗教、文化的深层关系抽丝剥茧,其中貌似毫不费力的信手拈来的背后,正是历经无数推翻打倒后仍然不会死去的“儒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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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往往带着如此“童心相”和“儒者相”的读书人最后都迈向了“慈悲相”,这是一种善缘累积的必然,更是一种思想境界的升华。这好像又回到我们开篇所提到的,艺术和境界仿佛是天生的情人,单纯在“术”的方面追求极致,那无非是缘木求鱼,往往只有在“道”的层面上破茧成蝶,方才有着以境孕艺的可能。而人生如若常怀赤子之心,坚守温柔敦厚,机缘所致自会遇见慈悲的妙莲,一旦越过这一重,境界只是水到渠成。对于丰子恺来说,他的机缘在很大程度上来自恩师李叔同,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时候,丰子恺就和李叔同亲近,1918年李叔同出家为僧,而到了1927年丰子恺29岁生日那天,丰子恺则拜弘一大师为师,皈依佛教,法名婴行。“婴行”,也即“婴儿行”,为《涅盘经》列举菩萨所修的五种行法之一,丰子恺一直以来崇尚“童心”,行为温柔敦厚,此法名确实甚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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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由此,丰子恺对于艺术的思索发生了量变到质变的升华,那艺术最终出口的终极问题在丰子恺的艺术实践中呼之欲出。“慈悲相”源于“慈悲心”,慈爱众生并给予快乐,称为慈,同感其苦,怜悯众生,并拔除其苦,称为悲,佛陀之悲乃是以众生苦为己苦的同心同感,故称同体大悲。而在艺术上,这实际上是一种“无功利”和“同情感”相互杂糅的艺术理念。丰子恺的时代正是西方艺术理论大量引入中国的时代,丰子恺和其好友朱光潜都是赞赏“审美无利害性”这一西方美学命题的。同时,丰子恺对于德国美学家利普斯的“移情说”是非常推崇的,在理解和吸收了利普斯“审美的移情作用”基础上,丰子恺在坚守一直以来所强调的艺术的情感本质的同时,也开始关注艺术的道德功能,明确提出“艺术要以仁为本,艺术家必为仁者”的论断。

正因此,我们透过《丰子恺艺术四书》丰富的内容,可以感受到其背后的一种统一。前面我们说到在《绘画十六讲》中,丰子恺对于中西方的画作几乎均未在高下方面给予言说,而在《西洋画派十二讲》中,丰子恺更是采取一种包容和欣赏的态度给予详细解说。其实,“审美无利害性”或者“无功利”的进一步就近似佛家的“无差别心”,“慈悲心”当然包容,故而,即使在谈到完全没有内容,绘图都是图式的达达派虚无主义艺术的时候,丰子恺也并未给予轻率地否定。相反,丰子恺从基督教地下礼拜堂的壁画说起,当年那些壁画也全无绘画的形式美,在基督徒以外的人看来也全然无味,然而基督徒看了都会认出这画是救世主的“记号”。同样的道理,丰子恺觉得达达派的绘画也是这样,我们可以不理解,但我们不必忙着去否定和攻击,因为“我们倘加入了达达的团体,同化于达达的精神中”,也就可能会“悟得这等画的意义,而承认其画的存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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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丰子恺将“无功利”升华为这种“包容心”的同时,他并未像个别人所攻讦的那样,成为了艺术界的“老好人”,相反,丰子恺一生推崇“童心”,践行“婴行”,他对于自己的态度和意见往往会直言其事。这种佛心慈悲和金刚怒目的调和,在《认识建筑》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丰子恺在建筑六讲中,赞叹了埃及金字塔和神庙的“高、大、厚”、希腊神殿空前绝后的优美造型、哥特教堂庄严的“尖与高”、近代宫室的美轮美奂、现代商业建筑的富丽堂皇,因为这些都是美的,审美归根到底是人的感情,不需要戴什么有色眼镜。但同时,丰子恺也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建筑背后的道德短板,庙宇、教堂、宫殿的高大威严,无非想让“人民望见这种建筑时,感情上先受压迫,大家畏缩、震慑,不敢反抗他的专制”,商业化的建筑更是在埃及坟墓的“大”和中世纪教堂的“高”之外加上了现代的“新”和“奇”,无非是夸示资本势力的广告,以至“坐在银幕面前而把高层建筑看作墓碑时,便见纽约市墓碑林立,好像一个公墓”。

也正是在这种“无功利”和“同情感”相互杂糅的艺术理念实践中,丰子恺渐渐找到了那个艺术的最终出口:艺术并不是空中楼阁,更不是哗众取宠,艺术是心之所向,心所在的位置,就是境界所在的层面,境界所在的层面,就是艺术所在的高度。而这个艺术的最终出口,更像是一种经历了人生无尽世相后的顿悟,在丰子恺这里,他将这种顿悟归结为“慈悲”。如何实现这种慈悲?丰子恺用一生修为给出的答案便是寥寥四字——“佛心婴行”,用一颗慈悲之心像孩子一般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大道至简,所谓修行并不神秘,无非洗衣砍柴,困时则眠,饥来则食。还原到艺术,则有了《丰子恺艺术四书》,所以老先生才会从最基本的铅笔、橡皮、纸张讲起,才会从最普通的光线、色彩、形状道来,才会从最原始的石块、柱子、浮雕说话,才会有了《儿女》、《物语》、《西湖船》、《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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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种借以晓悟艺术最终出口的人生无尽世相,却是丰子恺历经太多坎坷和磨难换得的。“七七事变”后,家国难存,丰子恺只能率全家逃难,目睹了同胞苦难,只能长歌当哭,1937年编成《漫画日本侵华史》出版,之后辗转颠沛难以详述。1966年6月,丰子恺被人贴了大字报,罪名是他的随笔《阿咪》中“猫伯伯”有映射“毛伯伯”之嫌,从此,厄运接踵而至,他的漫画和文章被接二连三的检举,罪名铺天盖地。丰子恺幼女丰一吟女士在文章《苦酒》中曾回忆道:

“有一天,父亲面色阴郁回到家里,坐在食桌旁要求家人给他一杯酒,然而端起杯子时,却又眉头紧蹙,良久不饮,心事忡忡。母亲惶恐地问他何以如此。父亲忽然哽咽道:‘他们逼我承认反D反SH主义,说如果不承认,就要开大规模的群众大会来批斗我……我实在是热爱D,热爱新中国,热爱SH主义的啊!可是他们不让我爱,他们不许我爱……’话未说完,早已老泪纵横,溅落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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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咪》中的插画

佛心不是无心,婴行不是愚行。在丰一吟女士说到的这件事发生后不久,丰子恺便仿佛在那杯苦酒中彻底涅槃,他偷偷翻出过往在弘一法师身边记录的片语只言,阅后即焚。从此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冷眼旁观那个狂欢季节周围的无尽世相,留在人间世的仿佛只是他的肉身。画家俞云阶当时与丰子恺同住“牛棚”,他是这样回忆当年的丰子恺的:

“当时,国无国法,‘棚’却有‘棚’规。每天,我们必须清晨五点到‘牛棚’,去作早请示;回家时,胸口挂的‘牛鬼蛇神’标志牌不让摘下,以便使我们的‘资产阶级思想’让路人皆知。我可受不了,一出‘牛棚’便把牌子扯下塞入口袋,免得让家人心惊胆颤。丰先生似乎永远戴着牌子。一次,我乘26路电车,恰逢他从陕西路站上车,胸前赫然挂着‘反动学术权威丰子恺’的标志牌,车上许多人围着他起哄,有人高喊打倒他;丰先生并不在意,自管自紧拽车顶扶杆,纹丝不动,眼睛定定地眺望窗外,人站得笔直,像块厚实的木板。我想,他也许真的四大皆空了。”

每每看到此处,不禁总是会想丰子恺先生“眼睛定定地眺望窗外”是在看什么呢?也许是两旁匆匆而过、亢奋异常的土色的人群,也许是四周披红挂绿的熟悉而陌生街景……也许先生望向了更远的地方。在那里,他以“护生”为集,规劝世人枝头一朵美丽的鲜花,请不要随手摘下来揉碎,一条美丽的小鱼,在缸里游来游去煞是可爱,请不要从缸中拿出来玩弄致死,“护生”实为“护心”,心无所护,艺无所出;也是在那里,他曾携家带口隐居缘缘堂,读书作画,写文赋诗,山妻稚女悉迎到,时列绿樽酣酒歌;是啊,在那里,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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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乙卯,中国仍然多事之秋。邓公复出,全面整顿,却又被批,国内形势急转直下,蒋中正去世,中原逐鹿终成台岛一梦,世界最大的水库垮坝人为惨剧——河南驻马店垮坝事件发生,1015万人受灾,超过2.6万人死难……从戊戌年一路走来的丰子恺感觉有些累了,8月,丰子恺先生手臂麻木,低烧不退,8月15日,病情转重,随即住进大华医院,9月15日,先生在上海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七岁。丰子恺先生的外孙和外孙女回忆,在人生的最后半个月,老先生一直话语困难,但却在弥留之际突然轻轻哼诵陆游的《示儿》:“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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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

深谋若谷,深交若水。深明大义,深悉小节。已然,静舒。

善宽以怀,善感以恩。善博以浪,善精以业。这般,最佳。

勿感于时,勿伤于怀。勿耽美色,勿沉虚妄。从今,进取。

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怍于人,无惧于鬼。这样,人生。

——丰子恺•《不宠无惊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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